“嗯,”她想了想,道:“你若想去,我可提前告诉师兄……”
陆离却拒绝了,他解释道:“我可不爱进些宗门,太规矩了,我就喜欢游行山水逍遥自在的。”
他父母早逝,如镜老翁将他抚养长大,虽有些微教管,怎奈如镜老翁本就是放浪形骸的,陆离自是有样学样,长成了和师父一般的性子。陆离想到此凑至几人身边,从袖中拿出张请帖来,“我来这不仅为了追回钱袋,更有一件事。寒山黄白居士请我师父赴宴,他不想来就让我代替,今日见了你们就是缘分,我们一同去吧。”
林净本来寒山是为送那男子归家,此时中年男子已经自己离去,他们二人也算无事,正逢陆离相邀,林净思忖一番后止住推辞的念头,主动应了下来。
她与苍嵇陆离往黄白居士所住的花埠赶去,居民是越见越多,但看他们的神情皆无悦色,好似见了将死之人。
如此走过一段路程,路边有童声稚嫩念唱歌谣,清脆声音飘进几人耳中:“人间邪祟有百种,世上宗门有千般。东不管来西不看,要他修行为哪般?”
童子或许不知道其中含义胡乱唱念,但最初传播者多半不是随意所作,陆离和林场互视一眼后主动向小孩身边走去打听:“小朋友……”
拐角处老者声音打断了他未说出的话,用乡音拖沓嘲讽道:“一修金银满怀抱,二炼仙丹吃个饱。三招替侬除妖祟,四年饥荒准备好。五福打散六顺跑,七上八下房没了。等到九月秋收日,十里不闻稻花飘。”
林净眉心微蹙,朝声源处走去,那里躺卧这个瘦骨嶙峋的老者,胡子花白,双眼半眯,用一把脱了毛的羽扇给自己扇风赶蚊。见有人来,老人故意把羽扇盖在眼睛上伪装睡着,哪怕蚊子爬在自己胳膊上也毫无动作。
小童蹦蹦跳跳跑来,向老者脚边扔了块石头:“死老头又装睡,抓你的来了!”
说完后小孩嬉笑跑来,林净重新看向老者。凝眸低视,旋即后撤一步蹲身半跪,询问道:“老人家,不知您方才所言何意?”
地上躺着的老人伸出手拍打自己胳膊上的蚊子,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林净见状无言抬手,轻轻替他驱赶空中的蚊虫。
不过几下,她手腕被大力扣住,制止了她的动作。林净侧目,身旁是苍嵇嘴唇紧抿,微微摇了摇头,像是不让她做出这番举动。旋即少年默默收回手,学着她的模样替老者驱蚊,日光下那只手白皙修长,偶尔能看见掌内粗茧。
林净忽而觉得自己内心也随蚊虫躁动不安。她见苍嵇面色不虞,显然是压着气性,那老人手搭在扇子上似乎要醒过来,他当即收手起身,再度牢牢看着林净。
怪不习惯的。
林净不太适应,看着地上无动于衷的老人不知如何是好。为难之际,幸而有人破冰。
“你们这是干嘛呢?”陆离走过来也和他们一样围在老人身边,这下老人一边是墙,一边是人墙,即便想跑一人跑不了了。他干脆重新放下手翻身接着假寐,面朝墙,留后背给他们。
“这怎么还躺着一个,刚刚还有动静呢?该不会是死了吧,我看还有气啊。会不会是扇子在脸上憋的……”陆离这张嘴讲起话来实在是滔滔不绝,不过一会儿,地上方才还装睡的老人抬起胳膊,拿下盖着的秃毛羽扇。
“又活了?我真是神医啊……不对,你没事啊原来。”陆离高高兴兴扶起老者,结果被他迎面扇了一扇子,当即打了个喷嚏,止住话头。
老人白了他一眼,径直望向林净,“你们三个侬子,扰我做甚?”
林净看向老者,和缓而坚定道:“我想知道,有关寒山中事。”
老者见此,两只眼睛眯了眯凝她片刻,不多时,他坐起身,背部靠墙摇起扇子,闭着两只眼睛给他们讲述起寒山故事。
“寒山本有一户富家,小姐姓林,双木林。从小就爱接济别人,哪怕是我也受过她几碗香粥,后来嫁了个异地来的也姓林,婚后同居寒山。我们只称她为‘寒山夫人’,他们夫妻俩都是风华绝代的大好人,我们这有俗话‘芝兰共茂,一户双林’,说的就是他们。
“林老爷是散修,某日除祟后回来就身受重病死了。不久后出现了个‘黑煞鬼’,霸占了林府,据说全家都被杀完了。好在后面来了个黄白居士抓了妖怪,不然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讲到此他哂笑一声,接着说起黄白居士的来历。
黄白居士与林家是旧友,游历归来知晓事情后誓要为好友报仇,连同朝歌妒女祠与吴台沧浪共同消灭了黑煞鬼。此后当地百姓请求他留于寒山坐镇治理,算来已有几年。寒山少有修士,他便自己教养了一批,如今时间长了也隐隐有开宗立派的迹象。近来频频设宴,想必也是打好与各方的联系。
“既是寒山请他留下,你又为何吟出那些?”苍嵇问。
“我可没说什么啊,你个伢子勿要害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老人矢口否认,表现的是把之前的事情忘了个精光。
陆离不依,追在后面道:“老人家,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们三个可是听得真真的,什么饱啊好啊的,一点不错,你怎么赖账呢……”
他嘴巴不停,老人家忍了半晌还是捂起耳朵,用扇面又在他身上打了几下,所剩不多的羽毛粘在陆离衣裳,那扇子顿时光秃秃的无比干净。
好在老人打了他之后消气,看他三人求知若渴,还是给他们给了些许提示。他瞪大了泛黄双眼,身体猛地前倾,骤然加重的声音伴着轰隆隆雷声响在三人耳畔,惊起人一身冷汗。
“寒山呐,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