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看手中丝线,有些透明的白,线身轻盈却极其柔韧,莫说勒断脖子,便是割石也不在话下。
住于近山临水之处,喜草木阴湿,如今又有这丝线为据,她算是明白这妖物究竟是什么了。
林净收好丝线,绕道至某颗大树后面,那里大网压着底下朱姨不得起身,媒婆仰面倒在地上,裸露皮肤处反是触碰到网纹的地方纷纷泛起金光,很快朱姨喉间发出哀嚎,声音极大。
砰——
门板猛地响起,顾船夫与苍嵇跑来查看,视线落到朱姨面部时不由愣住。
朱姨半边脸开始腐烂衰坏,似是知道自己此时的狼狈,她强撑着痛感用袖子遮挡面部,嘴里唾骂着叫他们都滚出去。
和那七个凡人女子一样,纷纷都是面部受损。区别在于凡人很快便气绝身亡而她活得好好的,脸部亦难见伤痕。
这下是真相大白。
林净垂眸看朱姨苦痛不堪,扭头朝苍嵇二人直言:“出去。”
犹如顾女那时一般,此地只余林朱二人。
朱姨此时已经无力挣扎,只是袖子依旧盖在脸部,下半身逐渐显露原形,明珠朦胧光下只见裤裳破裂,赤条条露出几条极黑极粗的腿来,蜷缩几瞬后彻底不动弹。那脸上也突然多出几只眼睛,盯着林净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林净蹲身将手中夜明珠掷于身旁,声音在夜中清晰无比:“一个修为尚浅的食人蛛……不,应该是食魂蛛。”
食人蛛分两类,一类以肉身为食,一类则以魂灵为食,朱姨显然是食魂一类,方才快速一眼,她看出了朱姨面部伤痕是被法器所伤,深及魂魄。
也正应如此才导致了七名女子无辜身亡。
为修补自身容貌,她先是做法让被选中的陷入昏迷,接着引女子魂灵来此,啃食对方面部以此保持自身容颜不毁。而后她们魂体多半是被它吃了。
即便是不吃,凡人魂魄受损灵识不全,结局也是渐归阴界亦或是游荡人间。赵女因其父召唤魂魄才侥幸归家,其余女子便没那么好运。
林净追问:“顾姑娘魂灵在哪儿?”
朱姨自知困于网中无法逃脱,于是实话实说:“不知道,我做法做到一半你就来了,她魂灵得不到指引说不定在哪游荡。”
话中意思便是让林净放出自己去召唤顾女。
林净稍一思索,如今此地有进无处,朱姨又无力反抗她,倒不如放出她招来顾女,自己再用法器带回。于是她依照惯例,在放人之前提醒道:“你打不过我,不必做无用功。”
朱姨点头称是,待林净收网放出她后果然老老实实准备开始召灵,只是林净无意一眼惹得其慌张起来。她脸腐了半边,被林净瞧见后由袖子遮住脸怒道:“别看我!别看我……你肯定觉得不忍直视,你肯定在嘲笑我!”
林净若有所思回忆着那半张腐肉,为表尊重将视线挪到其他地方,道:“我只是在想,你都经历了什么。”
她语气极淡,好无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这食魂蜘蛛虽法力不及她,可也不是寻常凡人能伤了的。想到此林净忽地想到赵女,赵女和父亲除去了食人蛛,也不知是否和朱姨有关?
林净知晓朱姨罪无可恕,但令其做出这些事的背后隐情也不得忽视。但或许是她思考的太过认真,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异类,使得食魂蛛忽然安静下来,开始认真观察她。
片刻后,朱姨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林净,手中再度出现蛛丝,惊愕道:“你是千山隐的人!”
林净点头承认。
朱姨追问道:“你可认识玉痊之!”
玉痊之便是她师兄,时常下山降妖伏魔,声名极为显赫。对于妖物认识他这件事林净并不稀奇,坦然承认,“你知道师兄?”
朱姨笑道:“千山隐玉痊之大名,谁人不知。”
她虽脸上带笑,双眼隐于漆黑阴影看不真切,只见明明灭灭尽皆钉在林净身上,似乎要伺机袭击。林净不惧,反问道:“约莫一年前张家父女除去了食人蛛,你可认识那妖物?”
朱姨笑容不减,上半身忽然前倾,黑红衣裳隐隐蠕动,那半边毁了的脸颊被头发遮住,只留剩下半张完好无损的脸暴露出来。这食魂蛛真心要回答便不会如此举动,显然是想趁机偷袭。林净心知肚明,却依旧俯身去听。片刻不见朱姨声音,倒有一清朗男声跃入耳中。
“师妹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