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姓赵,是邻镇一散修之后,一年前与其父同杀妖兽声名远扬,后定亲待嫁,本以为会成佳话,谁承想却是很快命丧,男方与赵父赵母不知所踪。
吴台水路纷杂,几人商议后便由顾船夫带路乘船前往,临行前林净往顾家门前贴上黄符,本是镇宅驱邪功效,以防止邪物入宅侵扰,那胡三爷却摸着胡须凑上去仔细看,眼珠子再次乱转,问道:“这是什么符?”
胡三爷便是长胡须,养了几十个家丁,素日里以放贷为生,时不时还会搜寻些符咒法器倒卖。
此时这幅样子,约莫是想做生意了。
“防人符,”苍嵇冷声,黑眸扫过在场众人道,“谁要是擅闯进去,第一日头痛不已、第二日高热惊厥、第三日手脚生疮……最后爆体而亡。”
这话尽数是他胡说,放眼天下宗门绝无此阴损之符,林净本欲辟谣,可看到原先几个伸长了脑袋要往里看的的人纷纷止住动作,鹌鹑似的不再动弹,自己也就作罢。
若误会能暂时保顾家母女清净,那有有何不可。
大不了事后再辟谣。
只是苍嵇许是受前世影响,如今言谈举止间顽劣不少,还需多加教导。她视线在苍嵇身上待得久了,换来少年侧头躲避,一派不悦模样。
顾船夫催着大家走,胡三爷连连后退摆手:“你们都去我就不去了,这船啊它坐不下!”
苍嵇讽道:“是不敢坐还是不敢去。”
林净连忙制止:“苍嵇,停下。”
事有轻重缓急,她本是来查探顾船夫之事,可如今顾女情况更为危急,她下了决断欲先处理此事。
此时已是黄昏,水面浮金盈盈,很快又被船桨搅碎,忽明忽暗,晃花了人眼。
船夫载着二人在水面沉浮,林净眸光瞥见少年在水中的倒影。
“等会你不必害怕。”她转而看向身侧那道清瘦端正的身形,低声安抚。
苍嵇闻言收回无意识落在水中的视线,指尖悄悄覆上腕间丝绦,眼睫轻颤,抿唇开口道:“我不怕。”
林净点头,算是回应。
许是看气氛有些尴尬,顾船夫先是谢过林净,后又对着苍嵇感谢:“刚刚多谢小兄弟出言,否则他们也不会安安分分待在外面。”
林净追问:“他说了什么?”
顾船夫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应答,反是苍嵇直言:“若谁敢去看必会惹怒神鬼,平安生死难料。”
此般威胁言语确确实实镇住了不少人,林净虽不赞同这做法,好歹他是好心相助,不便苛责,于是委婉谢道:“此言虽过激了些,可毕竟管用,多谢你帮忙。”
苍嵇不言,背部坐得端正,望向河面的俊秀脸庞上纤长睫毛微微颤动,而后淡色唇角弯起,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
“知道了。”
霎时阴云散尽,有风拂过河面,碎金摇曳的弧度愈发大了。
呜呜……呜呜……呜呜……
已经入夜,顾船夫船行之处愈来愈荒凉,有呜咽声顺风而来,听得人心乱如麻。下了船便是石桥,桥的尽头是一家破败小屋,哭声便由此而来。
叮嘱二人原地等候,林净独身一人前往。她伸手推开陈旧木门,动作忽地停住。
气息不对。
赵女家中确实鬼气不小,可不同于顾女身上那种,反而更为弱小。林净思忖后腕间使力推开房门,门板吱呀一声,腐朽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室内静悄悄,只有一片月色照耀下的寒光。
此处没有人气,安静的过分。
她随手挑开墙角箩筐,那里面几只老鼠从中一闪而过,紧接着骨碌骨碌滚出几颗腐烂的土豆,其中一颗很快便停了下来。
林净刚想往前走,忽地反应过来,凝神细看,哪里是什么土豆,分明是只红眼老鼠。
“呵呵呵……”
平白出现一串诡异的笑声,林净并不着急查探,反是先通过窗子去看苍嵇二人的情况。
窗外苍白着一钩月亮,河面上停着船,船内坐着顾船夫和苍嵇二人,他们张嘴好像喊了什么,林净没听清楚,只当是自己待太久了他们催促。于是她毫无防备地回身,下一刻,对上双泛白的眼睛,那眼瞳极白,边缘有些腐烂,直勾勾盯着林净。
“你在找我吗?”
林净手下意识搭上道生牌,只是按住不动,并未从中拿取法器。她看着头发遮住半边脸的半透明女魂,诚实点头。
距离近了,她可以感觉出来眼前女鬼虽有怨气却不足以杀人,那些女子绝不会是赵女所害,饶是如此,林净仍抱着希望试图从女鬼口中知道些什么。
她后退几步,视线落在赵女身上,像是对待常人般询问道:“有传言说你死后坑害其余女子,你可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