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浩从人群里挤进来,一张脸被吓地没了表情,他连忙蹲在参厘面前,“对不起,对不起。”
方才扔球的人就是他,只是连浩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砸人,他皱着脸,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拧着眉一个劲的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随便一传,真不知道会砸到你。”
参厘疼得龇牙咧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姜筱气得不行,瞪他一眼,骂道:“你怎么打球的,这么大个人你没看见啊。”
“哎呦,姑奶奶,我错了,真不是故意的。”连浩急得脸上的汗都出来了,只能一个劲地道歉:“我负荆请罪,先把人送去医务室,行吗?”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姜筱倒没和他辩驳,只是参厘伤了腿行动不便,几人见状,连忙帮着一同将她扶起,连浩也颇有眼力地蹲在参厘跟前,姜筱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地把参厘搀扶到他肩上。
连浩弯着腰,两只手往后一捞,牢牢将人托住,背起人,径直往医务室走。
盛夏炎热,浓烈的日光穿过枝叶的间隙,细细密密地穿过来。
姜筱跟在连浩身侧,单手扶住参厘的后背,看着连浩因为疾步而憋红的脸,不放心地问:“你行不行啊。”
连浩咬着牙:“不行也得行啊。”
因为着急,连浩步子迈得很大,他刚打完球,汗液从他身上的毛孔渗出,将他校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参厘趴在他背上,疼得不想说话,就听见他在那趴趴地说,“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事弄的。唉,我—”
“你先闭嘴吧,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了。”参厘有力无力地回他。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尽头,门开着,一股消毒水味飘出来,连浩将人背进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坐好,校医老师正低着头写东西,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笔走过来,瞧见这情况,问:“怎么了,这是。”
“摔了,膝盖磕地上。”姜筱在旁边答。
校医蹲下来,看了看伤口,“哎呦,磕得不轻呢,你看这片都红肿了,还破皮了,先消毒吧。”
说罢,她转身去拿消毒用品,参厘看着那大瓶双氧水,紧张得太阳穴在抖,她连忙握住姜筱的手腕。
校医取出两根棉签,用消毒水浸湿,“会有点疼啊,同学,忍着点。”
姜筱看出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忍一忍,马上,啊——”
双氧水接触伤口的瞬间,参厘握着姜筱的手猛地攥紧。
姜筱:“疼疼疼——啊!”
参厘还没叫完,旁边先炸开一声惨叫。
姜筱疼地脸都扭曲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医务室的老师直起腰板,不解地看着两人:“我是给这位同学消毒,你喊什么疼。”
姜筱也很无辜,指着参厘说:“老师,她掐我啊。”
参厘额头全是疼出来的汗,嘴唇都失了血气,攥着姜筱的那只手还没放下,她缓了几秒,声音发飘:“抱歉啊。”
姜筱揉了揉手腕,“你可别掐我了,罪魁祸首在这呢,你掐他,别管用多大的力。”说着她一把拽着连浩的衣袖将人拖过去,不带任何商量地命令他:“你去,好好赔罪。”
连浩满脸愧疚地走过去,伸出右臂,紧咬牙关:“你抓着我吧。”
参厘也不客气,指甲陷进他手臂,掐出四个指甲印。但疼痛没法通过这样的方式转移,该疼还是疼,参厘咬着下唇,把脸别过去,盯着右边墙上的视力表,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伤口处理完,参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离家出走了。
校医上了药,贴上纱布,直起腰来叮嘱,“这两天伤口别碰水,少走路。”
参厘点点头,眼眶还红着,但总算缓过来了。
附中的惯例,周五晚上是不用上晚自习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连高三的都跟着躁动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跟着人潮一同往校门口涌去。
而校门口的交通也彻底瘫痪,前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开着电瓶车和小轿车见缝插针地找停车位,载满了人的公交被堵地水泄不通,推着自行车在的学生只能在夹缝中求过路。
从学校到家属楼这段路说远也不远,平时参厘也不当回事,今天却恨不得这条路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她今天伤了膝盖,走一步疼一步,只觉得回家的路好遥远。
莫名其妙受了一顿无妄灾,参厘的心情就像七月的太阳,火气直线上升。心里更是堵得慌,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往她身上凑,参厘越想越气,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腿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墩子,结果因为带着情绪,用力太猛,力道反弹到她身上,脚底板震得发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参厘吃痛一声,呲牙咧嘴地叉起腰:“什么鬼,连你也不让我好过。”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表情骂骂咧咧。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像是傍晚的凉风,不轻不重地从头顶落下来:“你怎么了?”
这声音横空出世,参厘愣了一瞬,下意识仰头去看。
逆着光,一抹颀正的人影站在半米开外,余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身上的校服穿着极为规整,仅露出一小截冷玉般的小臂。
参厘有些意外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靳樾,紧皱的眉眼还没来得及舒展,她瘪着嘴,垂着眼帘扫了眼膝盖下的伤口,闷闷地开口:“诺,如你所见。”
她说完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夕阳那样明烈,远处的天空色彩秾丽地像是一副油画。
风从街角拐过来,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簌簌地响,身后摁着喇叭的公交车在车道缓慢通行。
靳樾低着眸子,目光落在参厘身上,少女满脸不爽,明明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散下去,她的头顶却像笼着一片阴沉的乌云。
这个时候装视而不见地继续往前走不是靳樾的作风,大概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对参厘虽然说不上有多熟捻,但这个时候却还是友好地问了一句:“离家还有点距离,要我背着你回吗?”
他开口,语气很淡。
参厘没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提供帮助,她坐在石墩子上,仰着脖颈注视他,那双乌润的眼睛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外。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一口气答应,还是逞强说不用。
但靳樾已经走近了,他背对着参厘在她面前蹲下,动作自然得没有一点不愿,“上来吧。”
参厘愣了愣,“你确定要背我、回家?”
“不然?你现在能走回去,一路上打算踢多少个石墩子出气?”
靳樾的嗓音很淡,没有一点取笑的意味,但参厘还是听得耳根一热。
原来...他看见了...啊。
少年身姿挺拔,校服白T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而那宽阔的肩背,就像一座不会说话的山,一动不动地为她驻足
参厘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挪过去,小心翼翼趴上他的背。
附中的校服是一季一套,除了夏天,其余三个季节都是运动服的样式,到了夏天,女生的会变成西式的及膝裙装。
靳樾的手穿过她的膝弯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软腻的皮肤,参厘整个人忽地僵了一下。
他起身的动作很稳,像是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只是参厘的手一时半会竟不知往哪儿放,她指尖绷得紧紧的,掌跟撑在他平直的肩头。
参厘没想到短短半天的时间,她会趴上第二个异性的背,更没想到和靳樾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身上没有运动过后的咸腥味,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雨雾下的海盐草,又混着少年的体温,酿造出一种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味道。
她的大腿抵在他劲瘦有力的腰窝上,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奇怪,明明下午被连浩背着都不觉有他,可这会,伏在靳樾的后背上,竟让她感到了一丝丝莫名的别扭。
参厘垂着眼,视线落在他后脑勺的发旋上,又飞快移开,盯着路边的树影发呆。
夕阳拖着靳樾的身形在人行道上拽出一片斜长的影子。
回家的路还有段距离,但靳樾的步伐很稳,初夏的晚风吹动叶子在耳畔沙沙的响,胸前挂了两只雪白的手臂,靳樾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腕骨。
参厘今天扎的是低马尾,发圈挨着雪白的脖颈,头只要稍微偏了一些,发尾就会顺着肩膀溜到胸前,垂在靳樾的心口,有几缕扫过他的脖子,带来一阵清甜的香气,彷佛蓝风铃开到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