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侧妃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迎接。
门帘掀开,燕徊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长袍,腰束玉带,像是刚从书房过来。他的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在李小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方侧妃身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侧妃连忙行礼,又让了座。燕徊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方侧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环顾一圈四周这才漫不经心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李教习怎么在此处?”
方侧妃哦了一声,挤出一个笑脸柔声道,“妾身听说李姑娘被圣上封为乡君,心里十分高兴,便请了她过来说说话。”说着方侧妃目光看向李小菲,“我和乡君正说的热闹,没成想殿下您就来了。乡君你说是不是?”
李小菲干笑一声。朝燕徊点点头,”是的,方侧妃正和我说起一些趣事。”
燕徊不置可否的点头对着李小菲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和方侧妃说几句话。”
这是下了逐客令?
李小菲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连忙起身道,“我想起来了,遏云轩她们几个寻我,我就不多打扰了。”
“那乡君慢走。”
方侧妃起身笑道。
看着李小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方侧妃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燕徊有什么事和她说。
想着她转身堆起一脸笑,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讨好,“殿下寻妾身有何事?”
燕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注视着方侧妃。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出去。”燕徊忽然出声。
方侧妃贴身的丫鬟和嬷嬷急忙俯身行礼退了下去。
方侧妃心中一沉,越发小心,她缓步上前给燕徊添了茶,在燕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笑道,“殿下,臣妾方才正跟乡君说话,乡君不但人长得好,又是个识文断字的,且还会写戏本子,是个多才多艺的好姑娘,如今她又有了册封,身份上也和府中的姐妹不相上下。臣妾平日里是个愚笨的,其余几个妹妹也都没读过什么书,臣妾想着,不如让李乡君进府来——”
“方侧妃。”燕徊忽然打断了方侧妃的话,声音还是有些漫不经心,但方侧妃心中莫名一寒。
她忙抬头看他,只见燕徊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方侧妃不由又是一惊。
她噎住了,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举到一半的茶盏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她心中暗道了声糟,她太心急了。
她急忙起身俯身跪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妾逾矩了。”
燕徊冷哼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方侧妃俯着的身子一眼,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违拗的分量,“我记得过几日就是方通政的生辰,你若闲得发慌,就回方家住些日子吧!也好向方通政表表孝心。”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夹道里渐行渐远。
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方侧妃维持跪地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起身。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手指微微发颤。她明白了,燕徊不是在拒绝一个妾室的提议。他是在告诉她——这件事,你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他早就有了打算,那个打算和她方淑怡,从来没有关系。
方侧妃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她嫁进王府几年,操持中馈、打理庶务、周旋上下,她做得面面俱到,人人都说方侧妃贤惠得体。她以为那些付出总该有些回报,以为那个空悬了许久的位置,迟早会轮到她。可如今她才发现,在那个男人心里,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是个别人塞进来的摆设,一个摆在侧妃位上的器物。如今那个器物自作主张,想要染指他的生活,他便连最后那点体面也不肯给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绣兰花的褙子。新作的衣裳,每一根丝线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可她忽然觉得,这件衣裳穿在身上像一层别人的皮,把她裹得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扯了扯衣领,又松开了手。
兰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方侧妃没有回答。她坐在花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落尽了叶子的石榴树上。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些枯枝上,把每一根枝丫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入府数年,兢兢业业,到头来不过是替旁人守着一座空院子。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与她无关。
可她又想起父亲信上说的那些话,想起虞家也在蠢蠢欲动。她若是就这么认了,方家这些年的筹谋就全完了。她若是就这么退了,往后在王府里还怎么抬起头来。她攥紧了膝上的帕子,指节发白,心里翻涌着一股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