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手里还捏着那本奏折,目光落在燕徊身上,像是在透过这个儿子平静的神色,看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殿上安静了很长一会儿,久到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然后皇帝开口了,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探究和疑问,“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让朕替你指婚?”
燕徊声音稳稳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正妃是要与儿臣共度一生的,儿臣想自己挑一个合心意的。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的眼光,便给儿臣半年时间。半年后,儿臣定会给父皇一个交代。”
皇帝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也罢。半年时间,朕给你。半年后,若是你自己挑不出人来,那便由朕来替你定。”他又看了燕徊一眼,补了一句,“你母妃那里,你自己去说。”
燕徊叩首谢恩。满殿的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笔账——半年。宁王争取了半年的时间为自己选妃。这半年里,方侧妃能不能上位,谁也说不好。方通政站在队列中,面色虽然如常,可他搭在腰封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燕徊没有当面拒绝王御史的提议,但他也没有答应。显然他是在拖延时间。而这拖延背后,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退朝后,燕徊沿着宫道往外走。秋日的阳光铺在青石板上,被两旁朱红的宫墙截成一条长长的光带。王御史正好在他身后,燕徊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着王御史走近前来。
“多谢王御史替本王操心。”燕徊双手抱在腹部,笔直的站着。
王御史被迫停下了脚步,听了燕徊的话,不由干笑一声,“宁王殿下客气。”
燕徊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过,本王的家事自有本王定夺,不劳御史大人费心。御史大人若是闲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国事。北边地动的事还没收尾,兵部的折子堆了半尺高,本王瞧着,御史大人倒是有空得很。”
王桢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燕徊已经转过身去扬长而去。
王御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呆立当场。
燕徊大步流星往停在宫门口的马车而去,冯进喜提着拂尘迎上前来,他见燕徊脸色不好,几次想开口问话,但最终还是没敢。直到上了宫门口的马车,燕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才试探着问了一句:“王爷,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燕徊半晌没吱声,冯进喜也不敢问了,只好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给燕徊打扇。
“王桢这个老匹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燕徊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冯进喜差点吓一跳,他急忙道,“王爷息怒,王御史就是个愣头青,王爷为他生气不值当。”
“你懂什么?”燕徊冷斥一声。
冯进喜吓得不敢再接话,他忙跪下来,打了自己一耳光,“奴婢多嘴了。”
燕徊冷笑一声,也不再搭理他,只是自己将手臂搭在腿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太子如今虽说有了实力,但朝臣心思各异,都在观望。他一个亲王,心中只有扶持哥哥上位的打算,他并不想结党营私,方通政怕是想多了。
“王爷,到府上了。”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侍卫禀报。
燕徊□□了马车,一边走一边吩咐冯进喜,“你去听竹院传个话,让李姑娘到东厢的会客厅来。”
冯进喜急忙应诺。“奴婢这就去。”
燕徊沿着王府的抄手游廊往东厢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看不出什么异常。有小侍从安静地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方通政妄想借朝臣之口逼皇帝点头,把自己女儿推上正妃之位,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若是他不应,便是驳了方家的面子,也驳了父皇的面子;若是应了,那李宝儿便再无机会。可他也清楚,方家忽然如此急切地出手,定然是方侧妃察觉到了,母妃昨日召见自己,怕也是方侧妃的手笔,这个女人他原以为她是个老实的,如今看来,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