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菲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是她多心,是崔妩媚的表现太明显了。
在王府堂会那天,崔妩媚唱完折子之后,没有急着回后台,而是在廊下站了很久。她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见宁王坐的位置。她在等什么?等宁王看她?
李小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崔妩媚只是想多看看王府的排场,长长见识。毕竟她离开盛京好几年,王府这样的地方,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傍晚的时候,崔妩媚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簪了一支点翠蝴蝶簪。脸上施了脂粉,嘴唇上涂了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阿叔,我回来了。”她笑盈盈地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我做了两身新衣裳,您看看好不好看?”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和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在身上比了比。
崔明堂笑着点头:“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崔妩媚笑了笑,目光扫过院子,落在李小菲身上。
“李公子,你觉得呢?”
李小菲看了一眼那两件褙子,点了点头:“好看。崔姐姐眼光好。”
崔妩媚笑了笑,把褙子收起来,提着布包回了自己屋。
夜里,李小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
她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经历了被土匪抢、被卖进百凤院、逃出来、躲进崔家班、写戏、唱戏、被王爷召见。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够谨慎了。可今晚,她忽然觉得,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第二日,李小菲起来的时候,看到崔妩媚穿了那件新做的水红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了那支点翠蝴蝶簪。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帮小奇整理衣裳,一会儿帮小兰梳头,一会儿又去厨房帮蕙娘烧火,忙得不亦乐乎。
“妩媚今日怎么这么勤快?”崔舟二打趣道。
崔妩媚笑了笑:“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帮大家做点事,心里也舒坦。”
崔舟二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李小菲蹲在台边,看着崔妩媚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对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崔妩媚太勤快了。勤快得不正常。
她回来半个月了,从来没有早起过,从来没有帮人做过事。今天忽然这么勤快,一定有什么原因。
果然,快到巳时的时候,王府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吉祥公公。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绸缎衣裳,笑眯眯地走进院子,见人就拱手,和气得像个弥勒佛。
“崔班主,咱家又来叨扰了。”
崔明堂连忙迎上去:“吉祥总管说哪里话,您来了是给我们崔家班面子。”
吉祥笑着摆了摆手:“崔班主客气了。咱家今日来,是替王爷传句话。”
崔明堂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垂手站着,等着吉祥说话。
“王爷说了,《赵氏孤儿》这出戏好,过些日子宫里太后娘娘千秋,想请崔家班进宫唱一出。”吉祥顿了顿,“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崔班主可要好好准备。”
崔明堂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进宫唱戏。给太后娘娘唱戏。
这是崔家班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吉祥总管,”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真的?”
吉祥笑眯眯地说:“咱家还能骗您不成?王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崔明堂连忙跪下,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谢王爷恩典!谢太后娘娘恩典!”
吉祥扶他起来:“崔班主快起来,这是喜事,您怎么还哭上了?”
崔明堂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喜极而泣,吉祥总管见笑。。”
吉祥笑着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在李小菲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崔班主,咱家话带到了,这就回去了。”
“吉祥总管慢走。”崔明堂送到门口,又塞了个红封过去。
吉祥接过去,揣进袖子里,笑着上了马车。
崔明堂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都听见了吗?”他冲着院子里喊,“咱们崔家班要进宫唱戏了!”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进宫!给太后唱戏!”
“天爷!这是真的吗?”
“班主,您不是在做梦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崔明堂笑着骂道:“放屁!老子醒着呢!”
众人哄堂大笑。
李小菲蹲在台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
进宫唱戏。这是天大的好事,说明崔家班终于熬出头了。
可进宫唱戏,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太后,那是后宫最有权威的女人,唱不要那是要被论罪的。
李小菲高兴之余想的多了点。
崔妩媚站在堂屋的檐下,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小菲的心往下沉了沉。
进宫唱戏,崔妩媚一定会跟着去。她不会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