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崔小艺和蕙娘,又看了看付恒。
“而且,戏不是光有剧本就能演好的。谁演得好,谁演得走心,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庆和班就算抢了先,如果演得不好,观众反而会更期待我们的。”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付恒第一个点头:“宝儿说得有道理。戏本可以抄,但演法抄不了。咱们这半个月,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腔,都是反复打磨出来的。庆和班十天时间,根本来不及细抠。他们能演,但演不出咱们这个味儿。”
“那就这么定了。”崔明堂一锤定音,“改期,十月二十六,在永顺茶楼首演。孙老板,你那边行不行?”
孙老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行!我这就去安排!不就是提前几天嘛,大不了我把其他场子推了!”
“好。”崔明堂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众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许离开这个院子。吃住都在班里,不许和外面的人接触。谁要是违反,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目光又扫过每一个人,这次更慢,更沉。
阿五站在最后面,感觉到崔明堂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心脏差点跳出来。他死死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都去准备吧。”崔明堂挥了挥手,“下午继续排练。宝儿,你跟我来。”
李小菲跟着崔明堂进了屋。
门关上之后,崔明堂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宝儿,”他终于开口了,“你觉得,会是谁?”
李小菲知道他问的是泄密的人。
她想了想,说:“能拿到完整剧本的,只有咱们班子里的人。而且得有机会进出我的屋子。我屋里没上锁,谁都能进去。但这个人,至少得识字,不然抄不了。”
“识字?”崔明堂皱眉,“班子里识字的不多。你、我、付先生、蕙娘、小艺和小奇……还有阿五。”
“阿五?”李小菲有些意外。
“他小时候跟人读过两年书,认得几个字。”崔明堂说,“不过他那点字,抄剧本怕是够呛。”
李小菲没有说话。她想起昨晚路过阿五屋子时听见的声音——急促的、像是在争辩的声音。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没有证据。
“算了。”崔明堂叹了口气,“先不查了。查出来又能怎样?戏还是要演。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李小菲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
“宝儿。”崔明堂叫住她。
她转过身。
“你怕不怕?”崔明堂问。
李小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戏是我写的,我得对它负责。”
崔明堂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
“去吧。”他说,“别想太多,好好改剧本。咱们崔家班,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整个南城都知道庆和班要演《同窗记》了。茶楼里、酒馆里、街头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庆和班请了江南第一名旦沈云芝,还有金陵第一小生李玉郎,联袂演新戏!”
“什么新戏?《同窗记》?没听过啊。”
“据说是讲一个女子女扮男装去读书的故事,跟同窗产生了感情。”
“哟,这倒新鲜。什么时候演?”
“二十五,北城五芳园。一百文一张票。”
“一百文?不便宜啊。”
“人家请的是名角,一百文算啥?我听说雅座包厢要一两银子呢!”
“那崔家班不是也在排新戏吗?好像也叫……叫什么来着?”
“也叫《同窗记》!我前些日子还听永顺茶楼的人说,崔家班的新戏月底就要上了。”
“啊?两家都演一样的?那谁抄谁的?”
“这……不好说。庆和班是北城老班子,崔家班是南城后起之秀。谁抄谁,谁知道呢。”
这样的对话,在南城的大街小巷里反复上演。
有人同情崔家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热闹。但不管是什么态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同一件事上。
十月二十五,庆和班首演;十月二十六,崔家班首演。
一前一后,相差一天。
这是明摆着打擂台。
百凤院,墨阁。
白玉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听着翠霞的禀报。
“妈妈,庆和班的条子已经贴出去了,南城那边也贴了。周三皮说,票卖得不错,光预订的就已经卖出去两百多张。”
白玉嘴角微微上扬:“崔家班那边呢?”
“听说他们把首演提前到了二十六,就在永顺茶楼。”翠霞说,“比庆和班晚一天。”
“晚一天?”白玉挑了挑眉,“呵,倒是不笨。可惜,晚一天也是晚。观众先看了庆和班的,谁还去看他们的?”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个丫头,以为写个戏本就能翻身?做梦。我要让她知道,在盛京这地界上,没有我白玉点头,谁也甭想出头。”
翠霞陪着笑:“妈妈说的是。那丫头不识抬举,活该。”
白玉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南城的方向,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告诉周三皮,”她忽然开口,“二十五那天,我要去五芳园看戏。让他给我留个最好的包厢。”
翠霞一愣:“妈妈亲自去?”
“当然。”白玉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我要亲眼看看,那逃奴写的戏,是怎么变成庆和班的。”
她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顺便,也看看崔家班那帮人,是什么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