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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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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节。

盛京南城的永顺茶楼,这天格外热闹。楼上楼下座无虚席,连门口都挤满了人。茶香混着人声,在空气中翻滚沸腾,小二端着茶壶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听说了吗?崔家班今天唱新戏。”

“什么新戏?不就是那几出老掉牙的武戏嘛,有什么好看的。”

“这回不一样!我听说是新编的戏,叫什么……《哑狱》。”

“哑狱?这名字听着怪得很。讲的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票价便宜,一壶茶钱就能看一场。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呗。”

这样的对话,在南城的大街小巷里传了好几天。崔家班要唱新戏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南城。不是因为他们名声大,而是因为票价便宜。二十文钱,还送一壶茶。对于南城的普通百姓来说,这价钱也就是一家人吃顿早饭的钱,谁都出得起。

崔明堂定这个票价的时候,崔舟二心疼得直抽抽:“二十文?这也太低了!咱们排练了这么久,光道具就花了二两银子……”

“你不懂。”崔明堂摇头,“这出戏,不是给有钱人看的。它是给那些一辈子没进过戏园子的人看的。他们没那么多闲钱,可他们最需要这出戏。”

崔舟二不懂什么叫“最需要这出戏”,但崔明堂坚持,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事实证明,崔明堂是对的。

开演前半个时辰,永顺茶楼就已经坐满了。来的不是穿绸着缎的富人,而是南城的普通百姓。做小买卖的、扛大包的、拉车的、卖菜的,还有不少妇人和孩子。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三三两两地挤在长条凳上,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茶楼的老板姓孙,是个精明的中年商人。他原本对崔家班不抱什么希望,只是看在票价低的份上,勉强答应了。可看到这人山人海的场面,他的眼睛亮了。就算票价低,架不住人多啊!光是茶水钱,今天就能赚不少。

“崔班主,”他凑到崔明堂身边,压低声音,“你这出戏,到底怎么样?可别给我演砸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砸了招牌,以后谁还来我这儿喝茶?”

崔明堂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孙老板放心,砸不了。”

孙老板还想说什么,被崔明堂的眼神挡了回去。他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后台,一片忙乱。

崔小艺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已经化好了妆。老狱卒郑伯的妆。脸上涂了深色的油彩,画上了深深的皱纹,头发被染成了花白,用头套裹住,再配上那身破旧的牢服。如果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他已经在暗暗的融入到角色中。

这是李小菲教他的方法。上台之前,不要想别的事,就想着你是郑伯。你想他在想什么?他今天吃了什么?他在这牢里待了多少年了?他为什么装聋作哑?

这些问题想得多了,郑伯就住进了他心里。

蕙娘站在台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她已经换好了沈芸娘的戏服。一身白色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痕的妆。她看起来憔悴、狼狈,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暗夜里的星。

李小菲蹲在台边,最后一遍检查道具。她的手里攥着一沓纸条,上面写满了提示。哪段唱词容易忘,哪个动作容易错,哪句台词要重音。这是她的“导演笔记”,密密麻麻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宝儿。”崔明堂走过来,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

李小菲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好了。”

“紧张吗?”

“有点。”她老实地说。

崔明堂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戏是你写的,你知道它好。只要你不慌,大家就不慌。”

李小菲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纸条。

锣鼓声响起。

台下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台上。

第一折:冤狱。

锣鼓声急促,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台上灯光昏暗。

这是李小菲的主意,让孙老板把茶楼正面的几扇窗户用布帘遮住,只留一盏大灯照着台子。这样,台上的光暗,台下的光也暗,观众的注意力就全在台上了。

孙老板当时觉得这主意怪得很,但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二话没说就照办了。

“威——武——”

皂吏们拖着长腔,两侧站班。县太爷崔舟二坐在正中,一拍惊堂木:“带犯人!”

沈芸娘被两个衙役押上来。蕙娘一出场,台下就安静了。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脂粉。她不像戏曲里的“旦角”,倒像是街坊邻居家的媳妇。

她跪在堂前,抬起头,看着县太爷。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委屈,还有一丝倔强。

一种“我没做过的事,你打死我我也不认”的倔强。

“台下何人?”崔舟二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官腔。

“民妇沈芸娘。”蕙娘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犯何罪?”

“民妇无罪。”

“无罪?”崔舟二冷笑一声,把案卷往地上一摔,“你自己看看!人证物证俱在,还敢说无罪?”

蕙娘低头看了一眼案卷,又抬起头,声音大了一些:“大人,民妇是冤枉的。那天晚上,民妇一直在家里,哪儿都没去。街坊邻居可以作证。”

“你的街坊邻居,当然替你说话。”崔舟二不耐烦地摆摆手,“本官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若有冤,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别在这儿喊冤了。”

“大人——”蕙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民妇真的没有杀人……”

“够了!”崔舟二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她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衙役们上前,拖起沈芸娘就往外走。蕙娘挣扎着,回头喊:“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幕后。

台下,有人悄悄抹了抹眼睛。

坐在前排的一个妇人,手里还抱着孩子。她看着沈芸娘被拖下去的时候,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这狗官!”

她旁边的男人捅了她一下:“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妇人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一个妇道人家,说冤枉就冤枉,说关就关,还有没有王法了?”

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第二折:哑翁。

沈芸娘被押进死牢。牢房里昏暗、潮湿,地上铺着烂稻草,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沈芸娘被推进去,踉跄了两步,扶住墙。她环顾四周,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喂!”她喊,“这是哪儿?”

那人没动。

“我跟你说话呢!”她提高声音,“你听见没有?”

那人还是没动。他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块石头。

沈芸娘走过去,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聋了还是哑了?”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台下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头发花白,眼神空洞。他看着沈芸娘,就像看着一团空气,一件摆设,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沈芸娘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没回答,又转回头去,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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