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推搡着李小菲出了门。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花,她眯着眼,踉踉跄跄地被推着往前走。经过廊柱的时候,她瞅准机会,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柱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大喊: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要么你们打死我吧!我死也不去官府!”
“哟嗬!”一个男子怪笑起来,“小子还赖上了?这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揪住李小菲的耳朵,使劲往外拽:“看你还怎么横!”
李小菲疼得直吸气,却死也不松手。
“看这小子,个不高,长得一副娘娘腔,连着耳朵都软叽叽的!”那揪耳朵的男子嬉笑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都吵什么吵!还不快送去官府!”
正在闹腾,旁边忽然响起一个颇为威严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崔明堂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面色不悦。
“崔当家的!”那公鸭嗓小奇抢先开口,“这厮赖着不走!”
“崔当家的……”李小菲听到这个称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转头,眼泪汪汪地哭道,“崔当家的,你大人大量,行行好吧!饶了我吧!我偷盗是我不对,可我实在是太饿了,才偷的!我好几天都没吃过一顿饭了!呜呜……”
崔明堂皱了皱眉头,背着手走到李小菲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沉声问道:“你是哪里人氏?听你说话的语气,似乎不是盛京人氏?”
李小菲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脑子飞速运转,瞬间编出了一套说辞:
“呜呜……我、我是江南人氏……呜……因为家乡闹灾荒,爹娘带着我逃命,结果半路上爹娘……爹娘……呜呜……我苦命的爹娘啊!他们、他们都饿死了……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后来、后来我就流落到此……因为饿得太狠了,所以、所以就偷了点吃的……崔当家的,别送我去见官!我再也不敢了!就是饿死也不偷了!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崔明堂的脸色,见他面色似乎缓和了几分,便哭得更大声了。
崔明堂沉吟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听你这么说,的确情有可原。”
“崔当家的,那还送不送他去了?”小奇凑上来问。
李小菲一听这话,急忙抢着开口:“别送我去见官!我、我什么都会干!要不让我干活补偿你们好不好?”
她见崔明堂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些,继续说道:“我还会唱曲儿!你们不是戏班子吗?我也会乐器!”
“你会乐器?”崔明堂有些意外。
“对对对!”李小菲拼命点头,“不信你们可以拿乐器来,我给你们拉一段!我会二胡!还有快板!我还会说相声!”
“你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崔明堂皱眉,面露疑惑,“什么二胡、快板、相声的?从未听说。”
“啊?”李小菲有些傻眼。
不是吧?这个世界没有这些乐器?二胡这么经典的乐器都没有?
她连忙解释:“二胡就是两根弦拉的乐器,声音十分好听。快板是七块竹板制成的……”
“怕是胡乱说的!”那年长的男子不屑地推了李小菲一把,“崔当家的别信他的鬼话!一看这小子就知道不是个老实的,瞧这眼珠子提溜转的。”
“这位大叔,我没说谎!”李小菲双手紧紧抱着廊柱,扭头争辩,“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们唱一段曲儿!”
“你说的快板,莫非就是数来宝?”崔明堂来回踱了两步,若有所思,“是你乞讨的时候学的吧?我们戏班子可不兴这个。”
“哈哈……”围着的几人听了,都笑了起来,“那不是乞丐们沿街乞讨时唱的吗?如何能拿来给贵人欣赏?别贵人没伺候好,反而砸了咱们崔家班的招牌!”
“我没骗你们!真的!”李小菲急了,“我还会说书!会编写剧本!”
“崔当家的,这小子越来越会编瞎话了!”那年长的男子眼睛一瞪,语气轻蔑,“瞧着毛都没长齐,真不老实!”
崔明堂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奇,去将数来宝取来,且让他一试。”
“崔当家的?”小奇有些意外。
“让他试试也好。”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开口道,“若是说瞎话,就送去见官。”
崔明堂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小菲:“你放开手吧。我承诺不送你见官。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会酌情处理。”
“真的?”李小菲心里一松,但还是不放心地看了崔明堂一眼,“大叔说话算数?”
“嗯。”崔明堂点头,“放开吧。跟我来。”
李小菲这才慢慢松开抱得发麻的双臂,戒备地跟在崔明堂身后。众人让开一条路,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怀疑的,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进了会客厅,崔明堂往上首一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站在下方瘦瘦小小的李小菲,淡淡道:
“将数来宝给他。让他说一段来听听。”
小奇不情不愿地将一副快板递到李小菲面前,嘴里嘟囔道:“给!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李小菲接过快板,手指触到竹板的瞬间,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这是她的老本行。
大学时候,她可是学校曲艺社的台柱子,快板、相声、小品样样拿手。虽然毕业后就再没碰过,但功底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掂了掂手里的快板,试了试手感。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崔明堂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崔当家的,那我可就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