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淮常常看到他喝镇痛药,小时候还偷偷喝过几口,结果给他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而喝药以后,他这一夜不会醒。
豹猫一点也不敢看,先一步跑得远远的,躲起来了。
玉枝淮:“……”出息。
玉枝淮暗暗骂它,但实际上自己也很心虚,他找了块布盖住脸颊——动作也放轻了很多,越靠近床榻,他的心跳就越快,仿佛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近了……
一道浅蓝的光晕在萧无桐枕畔浮现,那是个小玉盒,盒里隐约显出淡蓝色铃铛虚影。
玉枝淮:“!!!”
果然在他身边!
玉枝淮心中大喜,连紧皱着的眉也展开了,急忙伸手去拿,但手刚伸出去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手短了,拿不到,只有上床去。
可那样被发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玉枝淮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伸手想用法力去抓,却发现那傲娇的铃铛纹丝不动,显然是多年不见,皮痒了。
也可能是法力气息不同,它不认了,总之它岿然不动。
“……”玉枝淮闭了闭眼,暗骂一句:该死。
他深呼吸一口气,踩上了床边——
那是一张宽得足以躺下两人的床,萧无桐约莫一米九三,晚间睡觉时竟也穿着外衣,只摘下了发冠,身姿板正,如同躺在棺材里。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玉枝淮凭着感觉踩上去,终于堪堪碰见那个玉盒——
也就是这一瞬间——
“叮铃!!!”
檐下风铃被夜风吹动,送来花香气息,萧无桐猝然睁开双眼,一掌擒住了身上之人的腰,狠狠往外一扯!刹那间强劲的血色法力铺天盖地般袭向玉枝淮,伴随着他那极为冰冷、阴鸷的声音——
“大胆!”
不好!玉枝淮也瞪大了眼睛,急忙将梦铃晃动,泛蓝的双眼里出现符文,他张开唇,轻轻道:
“幻梦平生!”
那是一句能够让人短暂陷入过往的催动咒语,只见室内淡蓝光芒大盛,三声铃铛接连响起,萧无桐身上的气息平静了下去,他仍然睁着眼睛,却一动也不动。
玉枝淮也受了铃铛影响,身体晃了一下,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过往——
细碎的桃花瓣被风卷入萧家书房,落了满地,一只带着剑茧戴着扳指的手轻轻拭去剑卷上的花瓣。
那是少年的萧无桐,他垂眸看向怀里只到他胸膛的玉枝淮,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彼时玉枝淮刚出剑窟没多久,什么也不会,他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却已经显现了惊人的美貌,唇红齿白,一双海蓝色的眼里满是懵懂,长长的头发上散发着桃花香气。
“……桐,桐!”玉枝淮指着桌上一个置笔的木筒,扭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少年,抬手扯他衣服上的坠子,“桐!”
木筒,木桐。
在他仅有的理解里,萧无桐是个‘木头’做的。
木筒也是木头做的。
“……怎么这么久了也只会说这一个字?”萧无桐抬手把他脑袋扭回去,强迫他盯着桌上,带着血玉扳指的指尖敲着书卷:“这是什么字?昨天教过你的。”
玉枝淮和书上的字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谁。
仙盟教人的书卷是会浮现在空中的,字体顿时从书卷上跳出来,吓得玉枝淮“呜啊!”一声,埋在了萧无桐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字不仅不认识他,还要打他!
“……”萧无桐长叹一口气,这位少年家主似乎也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剑灵无奈了,握着他的手,又一次摸上那突出来的字:
“玉、枝、淮。”
“这是你的名字,”他低声对怀里的懵懂少年说,“从树上长出来的春水枝……”
玉枝淮:“水!”
仙盟的教材上浮现水珠,那水微微凉、却又不像冬夜里的冰冷河水,只是浅浅的水雾。
那是春天的水雾。
啪嗒。
啪嗒。
清幽阁外下起了雨,玉枝淮蓦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眼前还呆滞着的萧无桐,当即脚底抹油跑了。
梦铃作为祖级神器,会让萧无桐忘掉这一段记忆。
即使醒来发现梦铃不见,也不知道是谁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