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捏蜜饯的手一顿,又放回原处,指尖残留点点梅粉,无端叫人觉得黏腻,自嘲一笑,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她不信。
嘴边猛然又触到一丝甜腻,许玉捏着一颗蜜饯塞到李理唇边,笑嘻嘻道:“二娘,你多吃点,去去苦味。”
李理下意识把头往后躲,但抬眼看见许玉欢喜的眼神,轻张口,就着她的手把蜜饯咬进嘴里,然后轻轻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狠狠动一下,为这份亲昵感动。
“好好,差点就要被甜死了。”李理嘴里含糊应道。
“呸呸呸!”许玉小鹿一般乱叫,“不能说,不能说!”
李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也微微颤抖,语气有些无奈,“好好,呸呸呸!这下好了吧。”
许玉看她动作,唇角微翘,这才满意,下一秒意识到李理因何而笑,发现自己的失态,面上一红,下意识想拿帕子遮住脸。
李理见她动作,眼底又要漫出笑意,许玉猜出一般,气鼓鼓,有些不服气,转而把帕子丢在桌上,余出手来去抓蜜饯吃,鼓着腮帮一下一下嚼着。
李理该笑还是笑,问她,“对了,寺庙祈福,三姐儿怎么不去,周夫人不是也信这个?”
“我才不去呢。”许玉挤眉弄眼,吐一下舌头,小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每次府上说去祈福,都是一个月起步,不说吃喝受人管制,还要求诚心诚意。我也奇怪,四妹妹往日都避之不及,这回偏就直接去了,她说一个不去,也没有人能强迫得了她。”
李理道:“她年纪轻些,也许是孩子心性,有心要体验一番也说不定。”
许洁为什么非要去?难道是晓得紫衣已经被套了话,将她供了出来,她在害怕?
她眉眼一转,手脚一瞬冰凉,猛然想出另一种可能。
许知呢?他昨晚去找她了吗?是他告诉许洁要她离开吗?拖延时间,然后搬出一套说辞搪塞,如此就能全身而退。
口中的余甘早已品味不到,舌尖麻木住,顶在上颌,仿佛触到一块干瘪的海绵,她不仅感叹他的好谋划。
李理心内自嘲一笑,心里隐隐作痛,她原本以为也许他是可以信赖的,她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他出手救过她,虽未舍命,但确实叫她死里逃生。
可以说,她往后的命,都是他给的,她怎么还要怀疑他呢?
怎么不怀疑他?
站在他的位置,救她不过是随手的事儿,是他有颗善心。承诺给她一个交代,也是有关许府门面的事,他有责任担在肩上。
但现在,单纯的善良上有了牵扯,他是一个哥哥,他有亲人,他就有私心。他能轻易救她就能轻易掩饰,何况她并没有死,除了生死,万事都是小事。如何抉择,没有人心里会有疑问。
李理眸光渐渐暗了下来,好话悦耳,多听不宜。
李理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尽量把情绪压下去,又刻意漫不经心问:“没听见三哥儿的消息,他也去了吗?”
“不是哩!”许玉解释,“此番去寺庙祈福,为的就是三哥哥春闱的事儿,老一辈就这样,总要求求拜拜,寻个安心,何况这咱们府上不缺烧香的人。”
李理了然,打趣道:“你倒真不为他担心。”
许玉轻轻一笑,掩不住眼神里的骄傲道:“我倒觉得家里人多事呢,三哥哥念书不错,自是有本事考上榜的,若是没一点学识,就算是日日夜夜求神拜佛,也不中事。”
李理应和道:“是这个理儿,我早就听袁姨说三哥儿书念得好,原先在府里碰见,谈吐也是一等一的,这回定能一举夺魁。”
她顿了顿,“如若万事只靠烧香拜佛就能做得,我大抵也是日日呆在香火里头的人。”
许玉嘻嘻一笑,连声附和,一直呆到暮色将近,李理留她一起吃,她怕房里的人晓得多事,依依不舍拒绝,李理晓得,两人才别过,约着下次。
许玉走后,李理还思考着她话里的可能,在屋里走了两圈,心里厌烦,觉得身上也是燥热。
立时去支开窗子,手还没松开,又想起身上还不能见风,猛地一把把窗子合上,狠狠跺脚。
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许知经常在嘴角露出的浅笑,她暗自咬牙,这是计较起来,凭什么他每回都笑得云淡风轻,他很自得吗?
她仰面呵呵一笑,眼里却滚出一滴泪珠,是啊!如果她有他的身份,大抵也不是如今这番小心翼翼,忍气吞声了,下回见到他,如果他还对她扯着嘴角笑,她一定找到最佳的位置,狠狠撕烂他的嘴。
笑?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眉眼一转,霎时带水渍的眼里又充满光亮,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倚着窗子透过窗纸看外头的景象,窗纸糊得严实,再怎么看,也是白蒙蒙一片。
她什么也没有窥见,可暮光好似不舍,刻意穿进来照在她面上,叫她也感受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