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再往前倒退,便到了徐三带她去订做衣服的解语阁。一直到这都还算顺遂,直到她夜里传信来,说事有蹊跷,准备即刻乔装,潜入解语阁的东家府邸。
阿沛做事素来稳妥,如今这般急切,想是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东家是谁?”瑜风蹙眉问道。
“解崇禄。”
话音落下,三人对视一眼,室内一瞬悄无声息。
“解崇禄”,这是一个极陌生的名字,不在鸮羽司先前已做好调查和记录的任何名册上。
“他是谁?”周炎打破沉默,追问道。
于是,乌鹊又开口介绍起这个东家。根据最新打探到的消息看,他是京中新贵,自五湖地区来,听说是家财万贯。
他一抵达京城就开了许多铺子,那解语阁便是其中之一。店中多五湖人士,带来了许多在江南地区时兴的衣裳形制,因而在盛京年轻女子中颇受欢迎。徐三那日也是出于这个考量,才带窈娘去了这家铺子。
“到目前为止,没有特别古怪的地方。”瑜风在听完乌鹊的讲述后作出此判断,“阿沛传回的密信中可还有其他消息?”
“有,”乌鹊说完停顿片刻,“而这,也是云道长同我认为阿沛姐会突然决定潜入解家府邸的原因。”
寻常的衣裳铺,店内有一二个身材健壮些的粗使小厮干干杂活,原也不奇怪。可解语阁店内竟有足足六个之多,且这些人平时并不出来待客,也不会同时在店内,而是轮岗般交替出现。
还有解语阁的后院,看管得异常周密,甚至不许顾客略往里面瞧上一眼。阿沛扮作顾客时,原想以借用茅厕为名去往后院,却被店员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后来她便唤了乌鹊过去,二人趁夜深时去店铺后院调查了。除了几个值守的伙计没有其他,亦未发现什么暗道。
阿沛依旧没有死心,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这店内定有问题。所以他们又在后院的角门外一寸一寸地搜寻,终于在路边的青石明沟中寻到了一根木簪以及几朵珠翠。
因为这明沟年久失修,底下有一块砖头堪堪突起,这些零碎的东西便顺着污水卡在这处。开夏以来一直天朗气清,明沟内水位极浅,其中一颗白水晶珠在月光照射下微微反光,这才吸引了乌鹊的注意。
“阿沛姐原也是不敢确认的,直到后来去寻徐三核实,这素簪确是窈娘之物。”
说完,乌鹊从内袋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首饰。木簪同瑜风当日在徐三家瞧见的那支极为相似。
这说明,窈娘应不是唯一的受害人。更教众人不安的是,这个解崇禄,手底下可不止一个“解语阁”。
“先前说窈娘是青天白日被掳走的,且没有任何呼救的声响,应是先被迷晕再藏到此处的,过程中有东西遗落也很平常。”瑜风拿起那枚木簪,在烛火下仔细端详。这木簪一直泡在水中,有什么痕迹都已消失殆尽了,剩下的几粒珠子亦是如此。
“而铺子后门白日里往来人并不多,若将人先藏在后院再夜间转移也未可知。”周炎顺着她的思路提出了假设。
“嗯,但我却在想,若这些是从被掳女子的头上掉落的,怎么会如此恰巧地全部落在明沟中呢?”瑜风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一时间盯着烛火沉默着不再说话。
“会不会是被人丢弃在这的?”乌鹊试探着开了口,抬首对上瑜风勉励的眸光,“女孩子们出门定是要做些打扮的,可若她们陷入险境,最先被抢走的一定是珠翠首饰……”
乌鹊被瑜风捡回来前,在魏县是个吃不饱饭的小乞儿,应是见过此类场面的。
“那些掳走女子的人,应左不过也是一些下人,一时间见钱眼开,把值钱的拿走,不值钱的就顺手丢弃也是有可能的。”周炎接着他的话头补充道。
“他们原以为这些东西会顺着明沟流入暗渠,谁也不会发现。可没想到明沟年久失修,会有突起的砖块,将这些东西通通拦下了。”乌鹊看着黑布上的首饰陷入沉思。
“可这也意味着,被掳走的人也许不大好了,否则这些手底下的人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首饰瓜分,若追查起来可不会好过的。”许久没有说话的瑜风说道。
“上头的人不缺这些东西,而被掳走的人,定也是再掀不起风浪之人。”
难怪阿沛如此急切地要潜入解崇禄府邸。不过还好有一点可以确认,那便是她送来的“紧急情况”,不是她当下便有生命危险。
瑜风只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蹙起眉来,心口都隐隐绞痛着。
在这个世道,女子被掳走,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此事为真,她究竟要如何才能救下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