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夏鸿羽来说,等待既是疼痛,也是甜蜜。
他不敢贸然多走一步,怕宣涂反而往后退。
每次发送信息前他都会害怕,怕又被拉黑。消息成功发出,他松一口气,随即又陷入等待的焦灼里。
如果宣涂很久没回,他就反复琢磨,是在忙,还是不想理?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如果宣涂及时回了,他又忍不住想,也许只是出于同情,不想看他等得太可怜。
本该和家人一起过的春节,他却已经没有家了。
母亲很早就不在他身边,抚养他长大的爷爷奶奶也已离世。父亲再婚后更在意新的家庭,对他,不过是尽了法律上的责任。
春晚结束,队友们各自回家过年,夏鸿羽却无处可去,只能回父亲和继母的家。
家里多了个婴儿,才几个月大。保姆在一旁照看,继母却冷着脸,对孩子几乎不闻不问。夏鸿羽一头雾水,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继母已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你还知道回来?自己的孩子不看一眼,倒是我们替你养着。”
夏鸿羽差点当场翻脸,是父亲夏新荣把他拉进书房,才终于说出实情。
“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挂在你名下养?”夏鸿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新荣知道隐瞒不了,对他实话实话。这孩子是夏新荣的,孩子妈没有养育的条件,他只能把孩子带回家。但妻子不知情,他便谎称孩子的生父是夏鸿羽,为了支持夏鸿羽的事业,所以把孩子挂在自家户口本上,自己以爷爷的身份养着。
“总不能不管孩子吧?”夏新荣语气里没什么商量余地,“反正就这么定了。孩子上我的户口,名义上是你的弟弟。你继母那边就让她这么以为,亲戚那边大概也知道了些,但不会往外说,影响不到你。”
“这不是影响不影响的事。”夏鸿羽压着火,“孩子以后会长大,你怎么跟他解释?让他叫我爸,叫你爷爷?”
“为了这个家,你牺牲一下怎么了?”夏新荣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夏鸿羽指着夏新荣,红了眼睛,“那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两人吵得激烈,不欢而散。
继母见他出来,让他抱孩子。他一眼都没看,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小时候没有妈妈、被同学嘲笑的事,一桩桩涌上来。
他恨夏新荣。
可那个孩子呢?已经在这个家里了,还被所有人当作是他的骨肉。
那孩子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过着没爸没妈的童年?
这个年,夏鸿羽过得五味杂陈。如果不是宣涂发来的那几张照片,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他,他大概会被孤独完全侵蚀。
那些人爱的,是夏鸿羽——艺人、偶像、演员,不是夏宇。他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不被爱的可怜虫。
他反复翻看宣涂发来的照片,宣涂在家看了他的演出,还与他隔空合了影。
宣涂也在自己的主页分享了不少过年照,穿着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笑容干净。夏鸿羽多想去他身边,却清楚自己没有身份,也没有理由。
他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给宣涂,却始终没敢按下拨号键。他其实并不是一直都有勇气,他很累,也很害怕。
但宣涂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突击检查,你没再划自己的手吧?”宣涂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夏鸿羽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表情,应该是带着温柔的、无奈的笑。
他鼻子一酸,忍住了:“没有,没再那样了。”
“嗯,我相信你。现在你在自己家?”
“嗯。昨天表演完回酒店休息,今天一大早回了家……跟家里人吃了饭……明天初二,我回岛上给爷爷奶奶扫墓。”夏鸿羽想说“哥要是也在就好了”,却没说出口。
“那替我向叔公叔婆问好。”宣涂听出他情绪不高,转了个话题,“看到我们剧的预告片了吗?”
“看了,感觉挺好。”
虽然他们觉得不错,网上的反响却很平淡。甚至有书粉不满,觉得毁原著,尽管导演就是原作者。
两人就这样聊了下去,像普通朋友那样。
不知聊到哪儿,宣涂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之前夏鸿羽每天都会找他,今天安静得反常,他才主动打过来。
夏鸿羽低声说:“怕你在忙,会打扰你。”
“就走走亲戚,能忙到哪儿去。”宣涂能察觉到夏鸿羽的不安,他之前一直故意忽略这点。夏鸿羽敏感细腻,感情丰沛,不像他一向是没心没肺的。
“想打给我就打吧,”宣涂说,“我会接。”
夏鸿羽捏紧手机,心跳快了起来:“嗯。”
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转。
得了宣涂这句承诺,夏鸿羽实在想说话时就会拨过去。他本是高冷人设,到了宣涂这儿却絮絮叨叨个没完。想说的话太多,怎么也说不尽。宣涂是个很好的听众,耐心,看事情也积极,总能给他正面的回应。
所以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夏鸿羽每天都想听见宣涂的声音。又怕自己太黏人惹他烦,一直克制着,一周最多打三四次,可一聊就停不下来。
说的多是生活和工作,宣涂总能给他不错的建议。
宣涂偶尔也提自己的事,更多是分享。夏鸿羽喜欢他这一面,像个可靠的前辈。可有时也会怀念宣涂更真实的样子,那些毫不掩饰露出的尖刺。
时间过得很快,竟然一晃眼就到了白色情人节。
剧播第一天,大家都绷着一股劲。
剧组把主创们聚起来做前两集的reaction录制,之后还有问答采访。
这是他们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面,夏鸿羽紧张得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录制安排在一个小型放映间。参与reaction的有主要演员、导演、制片,还有两个请来造势的网红,人不少,沙发坐不下,好些人得坐地上。
夏鸿羽在酒店做完妆造就过来了,是演员里最早到的。
等待时他跟工作人员闲聊,直到看见宣涂进门,他眼里才亮起光。
宣涂做的造型很清爽,和剧中林渐的形象已有明显差别。
“涂涂哥!”文斌跳起来,跑过去跟宣涂抱了一下,随即惊呼,“我的天!你膀子怎么这么壮了?这身材跟林渐完全两模两样啊!”
“下部戏需要,最近在疯狂增肌。”宣涂笑笑。
“厉害啊,什么时候进组?”
“过段时间。”
工作人员安排座位时,按惯例两位男主该一起坐C位。可文斌似乎还误会两人关系微妙,怕他们尴尬,起哄着把导演推到了中间,自己拉着宣涂直接坐到了地上。夏鸿羽则被安排在导演另一侧,位置刚好在宣涂身后。
文斌很没眼色,一直挽着宣涂胳膊嘀嘀咕咕,看得夏鸿羽心里直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