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科班出身,我也不是。我大学学的是播音主持,刚入行时连台词都说不好。最初演戏,总觉得必须要把剧本读透才行。可实际上,真有必要彻底读懂吗?没必要。
“你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你不是上帝,也不是作者。那个人物连自己的心意都理不清,作为演员的你,又何必非要去懂他呢?你自己都未必完全了解自己,又怎么能真正懂得别人?”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因为你早就知道蒋俊南最终会失去林渐,所以一直带着评判的眼光在演他。你在心里评判他的过错,分析他失去的原因,你已经不是他,而是一个观众了。”
这番话像一记轻敲,让夏鸿羽忽然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问题所在。
“那……我该怎么才行呢?”夏鸿羽认真地问道。
宣涂看着他,声音温和下来:“你之前的状态就很好啊,在大学那段戏里,一切都还没变得那么糟。那时候的蒋俊南,只是单纯地享受和林渐在一起的时光,不去计较得失,也不在乎结局。”
他停了停,又轻声补充:
“别把蒋俊南当成你要去对抗的角色。他是你的一部分,你是他的躯壳与声音。你不是在‘演’他,你只是在借他来爱我。所以你不必理解他,感受他就够了。”
夏鸿羽听着宣涂这番话,心头越跳越快。
他在被子底下悄悄伸出手,环住宣涂的腰,耳根微微泛红:“哥,我在借蒋俊南来爱你。所以,你也是在通过林渐,来爱我吗?”
宣涂被他问得轻笑出声:“我爱你做什么?我爱的是蒋俊南。”
“蒋俊南那么坏,你爱他干嘛?”夏鸿羽忍不住比较起来,“我比他好太多了,你应该爱我才对。”
“就算他坏,可感情哪分应不应该。”宣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夏鸿羽往他颈边蹭了蹭,小声而认真地说:“别爱他了……爱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比他对你好很多很多很多。”
这段话不知是对林渐说的,还是对着谁。
宣涂只当他又在犯傻。
夏鸿羽嘴上总骂蒋俊南偏执又变态,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个执着一根筋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他和蒋俊南真的很相似。
蒋俊南以“包养”为名,将林渐彻底禁锢在自己身边。白天他衣冠楚楚在父亲的公司实习,夜晚却撕开所有体面,如同索取某种迟来的偿还般疯狂地占有。
肢体交缠间从无温柔,只有与不由分说的入侵。林渐时常在疼痛中恍惚,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一场又一场漫长的报复。
空气潮湿得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是谁在囚禁谁,或许两个人都困在了这场扭曲的关系里,谁也无法先松手。
这场虐身又虐心的纠缠,一直持续到林渐发现蒋俊南隐瞒女儿死讯的那一刻。
真相如刀刺入心脏,他彻底崩溃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蒋俊南,也终于看清了自己那颗早已破碎却仍在跳动的心。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林渐在漫长的死寂之后,只是静静整理好衣衫,推开那扇曾困住他许久的门。
这一次,他是真的决定离开了。
*
最后的追妻火葬场和破镜重圆的戏份被压缩到一周。
也就是说,再过一周,他们这部剧就杀青。
“杀青之后,你们有什么安排?”段亦随口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和文斌约好杀青后去爬山,想着你们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玩。”
“时间倒是有……不过夏天团里接了几个音乐节的活儿,我可能得回去跑商演?还得再看看行程……”夏鸿羽说着,目光悄悄转向宣涂,语气里带着试探,“哥,你呢?有空吗?要不要一起?”
宣涂沉吟片刻,轻声答:“我倒是没什么事,暂时也没接新工作。只是连续拍了这么久,我更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休息段时间。”
自己一个人。
“哦,我懂了。”段亦露出了然的表情,“你这是要戒断一段时间对吧?果然是专业演员啊。”
“大概是这个意思。”宣涂笑笑。
夏鸿羽心头却有些发闷,说不出的失落。他其实很想问,杀青之后还能不能联系。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也该戒断一下了。”段亦拍了拍夏鸿羽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入戏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