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站在月光下，鬓边步摇轻颤，手里拿着一盏小灯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谢云笺连忙擦掉眼泪，低下头。“娘娘怎么出来了？”

“找你。”沈知予走上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慌乱擦泪的动作，心头像被人攥了一下。“哭了？”

“没有。”谢云笺别过脸，“风大，迷了眼。”

沈知予没有拆穿她。她站在那里，看着谢云笺，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她攥紧袖口的手指，看着她倔强地不肯抬头的模样。

“云笺。”她轻声唤。

谢云笺没有抬头。

“你写的那首诗，我收到了。”沈知予说，“秋思落谁家——落在我这里。”

谢云笺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想回你，可我不能。”沈知予的声音很轻。

谢云笺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我不怪你。”

沈知予看着她，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和难过，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能。这是御花园，随时会有人来。

“回去吧。”沈知予说，“出来太久了，会被人发现的。”

谢云笺点头，却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沈知予，看着月光下她的眉眼，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

“知予。”她轻声唤。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太烦了？”

沈知予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是在等你的诗，等你的消息，等你来看我。我知道你不方便，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我还是等，还是想，还是……”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还是怕你不要我了。”

沈知予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想抱住她。可她不能。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永远不会。”

谢云笺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泪光，可她在笑。

“那就够了。”她说。

沈知予看着她笑了，眼眶也红了。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站在桂花树旁，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靠近。风吹过来，桂花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发间，落在地上。

“回去吧。”沈知予说。

谢云笺点头，转身走了。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想替她擦眼泪的那只手。还残留着想触碰却不敢触碰的克制。

她把手缩进袖中，攥紧。

“云笺。”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宴席散了。嫔妃们三三两两离开。沈知予走在回昭阳殿的路上，云袖跟在身后。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娘娘，”云袖轻声问，“您去找谢才人了？”

沈知予没有回答。

“您……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知予说，“就说了一句——不会。”

静云轩里，谢云笺坐在窗前。

“知予。”她轻声唤，“你说不会。我信你。”

窗外，月亮缺了一角。月光洒在昭阳殿的琉璃瓦上。

她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句“我想你”。可她们都知道，今夜，月亮替她们说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