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启用海瑞的消息传出,整个京城跟炸了锅似的。
茶馆里,跑堂的嗓子都喊哑了,还不断有人往里挤。
穿短打的汉子问:“我说,您听说了吗?海瑞要回来了啊?”
旁边一个茶客压低声音:“千真万确!我二舅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的公文。听说还是皇上亲自下旨。”
另一个茶客抿了口茶:“哟,咱们那小皇上,才十一岁吧?这就敢用海刚峰了?有魄力啊!”
“正是。先帝都没敢用的人,小皇帝用了。这叫什么?这叫开了天眼了!”
”啪!” 那人把茶碗往桌上一墩,“俺就说嘛!这回那些龟孙子看还敢把屁股翘上天不!””
有个穿绸缎的掌柜往中间凑了凑:“哎哟,南京那地方,水可深了!皇上是让海公去专治那帮人的!”
另一个干瘦的老头咂咂嘴:“嘿,这下那些贪官污吏要倒大霉喽!”
茶馆角落,一桌人正窃窃私语。
王掌柜一拍桌子:“我说,真是老天有眼!可算把海刚峰请来了!老子那批被扣了半个月的绸子,可算能要回来了!”
李老板左右看看,眼神躲闪:“话是没错,可就怕他太较真,万一他顺藤摸瓜,查到咱们去年那批陈米……”
赵先生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诸位,得失之心,不要太重。海公此去是为了重振朝纲,中兴大明。”
打更的孙老头嘿嘿一笑:“管他呢!咱们就等着看南京那些官爷们怎么哭爹喊娘吧!”
消息传回宫里,冯保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皇上,如今市井皆传海瑞起复的消息,底下飘上来些话,原是不该污了圣听的,可有一句,听着……却有点意思,说皇上有仁宣之风。奴才愚钝,今日方懂皇上的用心。”
朱翊钧正在用朱笔批浙江巡抚奏报浙西水灾请赈的折子,没抬头:“哦。”然后继续批折子。
“还有士林的诗文,着实写得不错,说皇上是圣君出世,奴才特意抄来了,您过过目?”也不等问,他便忙不迭从袖笼里掏出那几页纸,双手高举过顶。
朱翊钧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冯保:“圣君出世?”
冯保乖巧地低头:“民间百姓都这么说。”
朱翊钧没说话,把纸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放在一边。继续批折子:“知道了。下去吧。”
山西蒲州,张四维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门客刚送来的密信。夜凉如水,只有几颗星子悬于苍穹。
他一字一句细看,当看到“海瑞复出”的消息,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张四维无意识地摩挲手里的印章。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这十一岁的小皇帝,没想到心思这么深。”他自言自语,声音又冷又沉,“这民心收得漂亮。”
他站起来,推开窗,夜风灌入。
张居正的病快好了。海瑞出山了。小皇帝在收拢民心,而且正在逐渐学会权术之道。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写完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叫来随从,递过去:“送出去。该送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随从接过信,躬身:“是。”
太岳,你的时代,或许真的要过去了。
往后这风雨,你我,都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