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文华殿,王氏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张居正躺在榻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王氏用手背轻轻触碰张居正的额头,只觉热意逼人。
张敬修退至门边,见到母亲侍疾,眼神满是担忧。脚尖无意识地一直划地。
朱翊钧带着冯保回乾清宫的路上,一个小黄门从后面匆匆赶来,垂手躬身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冯保听完,目光一沉,随即摆了摆手,小黄门退了下去。
冯保扑通跪地:“皇上,奴婢罪该万死!”
“有个狂徒拿刀闯入乾清门,幸好侍卫及时把他拿下,未惊圣驾。奴婢已令人将其押往东厂严加看管。”
冯保偷偷抬眼瞟了朱翊钧一下:“皇上,兹事体大。是否要彻查此案,以肃宫禁。奴婢不敢擅专,伏候圣裁。”
朱翊钧没说话,盯着冯保看了片刻。
王大臣案。历史上,冯保要借这个案子打击高拱及其余党。
她声音不大:“大伴起来吧。”
“查,但要有实据,勿得牵连无辜。”
朱翊钧没回头,声音不容置疑:“张先生还在养病,这件事不许惊扰他。”
“你查你的,查完直接奏朕。”
暮色四合,屋里灯火昏黄。张居正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见王氏先是一怔,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夫人进宫了?”
王氏没说话,把帕子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
张居正想坐起来,胸口一阵闷疼,他皱了皱眉,又躺了回去。
“是皇上让你进来的?”
王氏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哽咽:“皇上让您在文华殿养病,说……说不必挪回府中。”
张居正沉默了良久,很久没说话。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的睫毛微微一动,又恢复了平静。
“皇上呢?”
王氏说:“皇上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进来。走的时候说,让您好好歇着,除了家人谁也不准探望。”
张居正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臣,谢皇上。”
王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
东厂大牢里传来狱卒呵斥的嗓音。冯保手里拿着烙铁,目光冷冽。
“说吧,谁指使的?”冯保的声音阴冷刺骨,“是高拱那个老匹夫吗?”
王大臣早已被番子打得皮开肉绽,眼神涣散无光,声音断断续续:“是……是……”
冯保俯身凑过去,想听清那个名字。但他只听见王大臣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冤枉……”
冯保冷笑一声,挥手示意番子继续打。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是不是高拱,这屎盆子必须扣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