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形单薄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吹倒，头发随意挽着未着珠钗，穿着跟其他侍女一样的衣服，拿起茶壶为他们斟了茶。

这种地方果然阶级差距很是明显，台上的舞姬打扮妖艳，衣着清凉却华丽昂贵，侍女们用的是粗布制成的衣料，针脚也不是很细致，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冬屏打量了这侍女的模样，心中却有了其他计较，千婵在桌下拉了拉冬屏的衣角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冬屏的眼神止住话头，温令昀则是起身在屋外晃了一圈，作势往楼梯上看去。

这楼果真是如外头看到的那般华丽，楼梯一眼望不到尽头，可惜玉娘子离去前同他们讲，楼上是她们自己人休息和一些不方便对外开放的场所，请他们万万不可自行前往，说罢瞥了一旁身形壮硕的护卫，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钱更总算受不了了，哐当一下起身就要往外走，下一秒桌椅碰撞声传来后又没了声响。

温令昀只听声没见人便笑了：“钱大哥这吓得连道儿都走不动了。”

可下一秒就觉不对忙急步回了厢房，只见钱更那壮硕的身体倒在地上，冬屏千婵也只存一丝意识：“这茶……”

温令昀忙去看茶杯：“幸好我……没喝……”

可话没说完就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都感受到头磕在桌边了，心里却还在呐喊：“我没喝啊！”

意识消散前一刻，玉娘子才姗姗来迟，温令昀最后能看到的，是玉娘子那副不大自然的笑容。

棺内的倾袖将呼吸调整的很浅，但人还是有些迷糊。

咚咚。

四周太安静了，所以有那么一点的响动都很明显。

咚咚。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些清明，不像是偶然发出的声音，于是她也试着敲击了几下

那边很快就有了咚咚两声的回复，她这才发现这棺材并不厚重，刚刚过于安静应当是真的安静，她还以为是棺材隔音的缘故，毕竟她也确实没体验过在棺材里睡觉是什么滋味儿。

搞清楚旁边是有人的，她便试着开口询问。

“有人吗？”

“倾袖？”

是李景毓的声音！？

听到这不算特别清晰但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平静了很多，果然一个人倒霉不如一起倒霉。

“你怎么也在？”

“你怎么也在？”

二人异口同声道。

倾袖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便再次开口：“不知道怎么就晕了，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我也是。”

“所以你的灵力没了？”

倾袖轻嗯了声知道李景毓肯定也是莫名其妙失了灵力，不然两人不会一起躺到这儿的。

“那你……有受伤吗？”

李景毓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失了边界招人烦。

“相反，没了灵力我身上倒是松快多了。”

李景毓听她语气不似强颜欢笑：“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们修行之人失了灵力如此轻松的。”

倾袖却安静下来没有应答，李景毓以为她晕过去了有些着急地喊了两句，手虽被绑着却是更用力地敲了几下棺材，可以听得出他的慌张。

“别喊了，活着呢。”

李景毓有些尴尬的嗯了一声后清晰的听到倾袖叹了口气。

“因为我的灵力……是被强行提纯后才有的，打个比方就是揠苗助长。”

倾袖停顿了一下，想斟酌斟酌这事用什么方式讲出来不算太惨。

“幼时我就被带入宫，晨天命做了神女，可很快带我入宫的那些人就发现我年龄太小，灵力虽比寻常人充沛却也很难稳定国运，便想了个招。”

她也没管李景毓有没有在听了，自顾自地回忆起往事。

“拿别人的灵力进行重组，大量注入我的身体强行融合我本身的灵力，很幸运我活下来了。”

“为什么说我很幸运，因为我不是第一个，我前面有很多和我相似天赋的孩童，在注入灵力后都没活过一月，甚至还有很多当场就死了。”

倾袖扣着手语气看似满不在乎，手却有些颤抖。

“并没有人感到惋惜，因为灵力每一次融合都会变得更强大，反正容器多得很。”

“我是批孩子的最后一个，到我这儿时那些灵力都没人数得清融了多少人的性命了，不瞒你说当初那些人都怕我扛不住，若是我没撑过来，他们又要重新去找一批人来，麻烦得很呢，万幸，到我这儿就是最后一个了。”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倒是轻松了很多。

“实际上那阵只有几岁的我也确实恨不得自己死掉才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事情就是这样，我这个被精心‘制作’出的神女自小就因为此事伤了底子，就像五行之间的关系克、耗、泄，这具虚弱的身体其实承受不住那种巨大的能量，所以我去用玄灵引渡决也好亦或是其他术法，用伤害容器的方式，泄掉一些东西，帮助它达到一个近乎平衡的状态，不然这个载体早晚是要炸的，所以这种过于纯粹的灵力于我的身体而言更像是负担，如今没了我还能轻松点儿。”

她说完这话李景毓彻底安静了，安静到她以为这人真的晕死过去，便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自己闭目养神起来。

另一边棺材里的李景毓却是红了眼眶，用手死死扣着木板不知在想什么。

朝云殿

“你说什么？神女丢了？”

陈勇匍匐在步系舟脚边，浑身都紧绷着，生怕桌上的茶盏砸他头上。

“是……马车出了山后突然就……消失了。”

步系舟难得急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嘴里还喃喃着：“怎么会消失了……我也没……”

她看着桌上那破破烂烂的纸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旁烧着的碳炉突然崩出火星子炸在她裙摆上烧了个窟窿出来。

她被吓了一跳，却因此平静了，侧着坐在榻上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半晌余光瞥见向角落里的人，若有所思。

“我交代给你的事，可以去办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应下来，行了礼便退下了。

陈勇趴在地上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主子到底想干啥，神女活着她不高兴，成天想些阴招来找人家事，这失踪了倒是急躁起来了，谁杀不是杀？结果是好的不就得了。

心中是这样想的，面上却依旧柔弱，不敢表露一分。

毕竟，他还要攀着步系舟，完成自己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