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阳光的穿透力已经变得很弱。

但在无限接近海面时，依旧有一种在空中游动的错觉。

塞拉斯没有变出鱼尾，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朝着众人鱼所在的方向游去，心中却在想着另外的事。

西奥多应该会喜欢这种在水下仰望天空的感觉。

想象着恋人在看到这样场景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塞拉斯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嘴角的笑。

塞拉斯在水中翻了个身，不再隔着朦胧流动的海水向上看。

水流被破开的密集闷响在他的耳边回荡，远处的人影也逐渐清晰。

十几条赤裸着上半身，长着各色鱼尾的人鱼悬停在海里，或高昂或低沉或清脆的声音齐齐响起。

【王！】

塞拉斯没有错过他们艳丽精致的脸上无法掩饰的兴奋，但他无视了人鱼们眼中的期盼，停在了领头的年长人鱼身上。

【赫蒙，怎么是你带着他们来？】

人鱼的寿命能接近千年，从成年后可以维持最佳的身体状态六七百年，在那之后就会极速衰老死去。

赫蒙今年已经有七百多岁了，虽然表面上还和强盛时期没有区别，但在最近的一次群体狩猎中，他明显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状态。

就连眼尾唇角，都开始出现几道细纹。

他正在衰老。

而像赫蒙这样进入衰老期的人鱼，大多会选择重新返回圣地附近居住，将他们几百年来的所有经验教授给年轻人鱼。

只有极少部分会随同守卫队伍前往领地边缘巡视。

塞拉斯并非不欢迎赫蒙的到来，只是原先的计划中，由他带领十几只年轻人鱼就可以轻松完成营救任务。

但现在，赫蒙成了一个变数。

塞拉斯皱着眉，目光在人鱼们之间逡巡。

【毕竟是要进入禁地，我不太放心，担心你们会触犯禁忌，所以就跟了过来。】

赫蒙看懂了塞拉斯凝重神情下的担忧，于是笑着解释。

身后的人鱼也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补充。

【我们正准备出发，赫蒙就找了上来，说是要跟我们一起来禁地，可不是我们主动去邀请他的。】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赫蒙也要来和我们抢名额，海神在上，我可一点也不想跟赫蒙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是不是怕了？】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名额啊，莱斯特那小子下死手，我差点都就输了，再来一个我肯定打不过啊。】

【……】

塞拉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聆听者。

他抬手打断了还要继续分享那场激烈的名额争夺战的众人鱼，直截了当地开始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你们几个比较细心，就先和赫蒙前往禁地附近，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回报。】

塞拉斯又指向旁边三条人鱼，【你们游得快，负责来回传递信息。】

他的视线落在还没被点名，正眼巴巴望着他的人鱼，【而你们，脾气急躁，还需要再磨练，这一次就跟在船后支援，好好学学一个合格的捕猎者应该怎么做。】

刚才说话最着急的几只人鱼顿时垮了脸。

看着人鱼们脸上的笑容消失，塞拉斯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脸上也重新挂上了一点笑。

【在我没有发出信号之前，不要做出任何举动。其他的……只要不提前在人类面前暴露，都随你们。】

最终，塞拉斯还是松了口，没有把他们的路彻底堵死。

人鱼们果然又欢呼了起来，十几条绚丽的鱼尾将周围的海水搅得全是气泡。

塞拉斯没有兴趣继续看他的们庆祝。

既然有赫蒙看着他们，那他也就不需要投注更多的关注了。

【剩下的听赫蒙的安排就好。】

今天的塞拉斯似乎格外急躁不耐烦。

在场的人鱼都能感受到他隐隐散发出来的情绪，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准备目送他们这位心情并不美妙的王离开。

塞拉斯转身游出了几米，忽然又停了下来。

【赫蒙，请和我过来一下。】塞拉斯的态度要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

赫蒙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跟在塞拉斯的身后游出数百米。

他们停在一个离乌列尔号不算远的地方。

赫蒙罕见地从塞拉斯的脸上看出了类似犹豫、激动的情绪。

他主动出声询问：【王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塞拉斯还在思考应该从赫蒙这问些什么，听到问题一愣，随即摇摇头否认。

【我记得曾经人鱼的命定伴侣是人类？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吗？】

赫蒙不知道塞拉斯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头。

【那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像你们一样年轻……】

*

“虽然你还很年轻，但也不能站在这里一直吹海风。”

烦人又聒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洛伦兹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一件斗篷披在了他的肩上。

来人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从后面伸手将他环住，手指灵巧地将两根系带缠绕在一起，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洛伦兹已经彻底放弃了去跟对方理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