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情况的。
他此刻正埋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是因为外面激烈的喊杀声,也不是因为越来越浓重的腥臭味。
而是因为——
对方的衣襟散开着,露出了底下覆盖着结实肌肉的胸膛,而他的鼻尖,因为对方先前并不轻柔的动作,直直地抵着两块胸肌之间的缝隙。
西奥多觉得自己哪怕是呼吸,都像是某种十分无礼的骚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拥抱在一起,但这绝对是最暧昧的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从塞拉斯的怀抱里退出来,可才动了一下,又被人用力地压了回去。
“别动!”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塞拉斯放缓了语气:“外面很危险,也……很血腥,你不会想要看到那些场景的。”
西奥多明白塞拉斯的意思,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没见过血腥场景的少爷,和一个学者能做到的就只有找个安全的角落,等待其他人把麻烦解决。
入侵者并不算多,这些船员确实能够解决。
但西奥多并不是在想这件事。
他没有出声,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船舱的光线本就微弱到难以视物,再加上塞拉斯也有意遮挡他的视线。
他几乎被剥夺了全部的视力。
这也导致了其他的感官开始变得敏感。
同样是在这个难闻的船舱里生活,同样是糟糕的卫生条件,可塞拉斯的身上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一股酸味。
趴在这个怀抱中,西奥多甚至觉得一直在摧残他鼻子的臭味也变淡了。
或许是靠得太近,西奥多感觉到被他触碰到的那片皮肤的温度开始缓慢上升,一股浅淡的香味随之萦绕在他的鼻尖。
一种他无法用具体的事物概括的香气。
不是简单的植物味道,也不是香辛料复合而成的繁杂气味。
那更像是梦境中圆月下泛着粼粼银光的海,带着清冽缥缈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靠近一点,再多闻一下。
“别怕,这里很安全。”塞拉斯忽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手臂也跟着收拢了一点。
略微用力的怀抱的确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
可西奥多猛地回神,被自己的行为惹得红了耳朵。
他刚刚居然为了闻那一道似有若无的味道,又往人的怀里钻了一点!
结果这个反应被认定为了害怕,还被当成小孩子那样安抚了。
西奥多没忍住揪紧了手上的布料。
他根本不敢把真实的原因说出来,所以只好默认了这个误解。
他们躲在这个堆放了各种杂物的角落里等待了片刻,那些吃痛的哀嚎声渐渐减弱,在尖锐的哨声里,幸存者又开始了填装炮弹、点火发射的流程。
每一次发射都会引得地板震颤,西奥多的心也跟着猛跳几下。
或许是先前火炮炸膛带来的影响,炮弹发射的间隔时间开始延长。
但火药燃烧后带来的呛人硝烟还是在船舱里弥漫开,混合着血肉被烧灼后产生的怪异香味,扭曲成了一种似香似臭的恶心气味。
西奥多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问题,只想将自己的脸彻底和外面的空气隔绝。
可在等待炮管冷却、装填弹药的这个过程中,西奥多再一次听到了那些不应该出现的声音。
“咕叽——”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他现在已经分清楚了各种声音的来源。
黏腻如同水囊被挤压的声音来自他的头顶,也就是露天甲板。
那些声音很分散,速度频率也各不相同,但是听多了就会意识到这是某种生物的脚步声,西奥多能分辨出,他们大概有十几个,正在甲板上到处搜寻着什么。
他已经他们来自于那艘巨船,而伴随着脚步声一起响起的则是身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只是……
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他们身上的水还没流干?
而那道在他贴近地板时才会明显放大的潮水声,或许只是因为他原先的位置太过接近船身边缘,错误地把来自侧下方的拍打水声当成正下方的。
毕竟从塞拉斯出现并把他带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后,他就再也没听到那阵激烈翻涌的水声了。
想到这,西奥多悄悄抬眼,他很好奇男人是怎么在那样混乱的船舱里找到他的。
他自以为动作放得很轻,可却在瞬间对上了同样在注视他的男人的双眼。
这个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船舱里的光线真的很弱,西奥多甚至看不清周围到底堆放了什么样的杂物,可塞拉斯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男人的注视太过专注,还带着他看不懂的内容。
“怎、怎么了?”
西奥多干巴巴发出近乎呢喃的声音,他觉得塞拉斯的眼神带着和他的体温完全不相符的滚烫。
又过了一会,塞拉斯才缓缓摇头:“不,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真的挺有缘分的。”
他说着,脸上绽放出一个甚至能称为灿烂的笑,和这弥漫着灰尘硝烟与血腥的船舱格格不入。
但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对劲。
“是、是嘛?”西奥多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思绪都快打结了。
塞拉斯却只是笑笑,没有继续解释的想法。
西奥多自动理解成外面情况危急,不适合讲这些。
想到外面,之前见过的场景再次闪现脑海,西奥多瞬间白了脸,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
在塞拉斯还没找到他之前,他亲眼见证了人生中最为残忍的画面。
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