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的呼吸也被剥夺。
他忘记了该如何让胸膛动起来,让那个永不停息的器官重新舒张收缩。
“嗬嗬——”
西奥多试图摆动肢体,但他失败了。
他睁大了眼,但眼前是浓到化不开的黑暗。
他像是被困在了停止了所有生理活动的躯壳里,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惊恐害怕在一瞬间涌上来,他想要发疯大叫,想要哭泣哀号。
但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和落海时相同的窒息感一点点爬上他的脖颈。
“为什么死亡的灵魂还要重复临死前的痛苦?”
西奥多想要质问,可他找不到质问的对象。
*
月光悄悄钻进了门窗大开的房间,将塞拉斯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站在西奥多的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陷入梦魇的小小人类。
还没有他手掌大的脸上布满了大颗的汗珠,总是带着笑意和些许没藏好的憧憬崇拜的眼紧闭着,眼角处细密的纹路彰显着对方到底有多用力。
塞拉斯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被人类咬住的嘴唇上,一点莹白的牙齿在唇肉间若隐若现,颜色漂亮的唇此刻几乎没有血色。
塞拉斯还记得它的触感,很软,带着人类的温度,有点让他上瘾,以至于不小心弄出了几个小伤口。
他看了一会,总算伸出手,兜住了那张不安扭动的脸,微凉的汗珠打湿了他的手心,但他却没有在意这个。
上一次,他还能感受到人类的脸颊肉充盈了他的手心弧度,又软又韧地黏在他手上,像是兜住了一团水母。
但现在,这团“水母”缩水了。
果然,饲养人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这才过了几天,手感都变差了一些。
塞拉斯想起族里最有声望的老人鱼讲过的故事,关于人鱼与其他种族生物的故事里,有关人类的最少。
老人鱼的故事已经被时间模糊了,但关于人类是一种极其危险,但又极其脆弱的生物的认知却一直烙刻在塞拉斯的心中。
他一向对这种生物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那群调皮的小人鱼游到了近海处,又被人类捕获,塞拉斯想,他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来到岸上。
即使他拥有短暂行走于陆地上的能力。
人类急促的呼吸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就在塞拉斯发呆的时候骤然停止,那张汗湿苍白的脸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象征着死亡的灰暗。
他可能要死了。
死在一场梦魇里。
一场源于恐惧的梦魇,轻易就能剥夺人类的生命。
塞拉斯对人类的脆弱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类张开印着深深牙印的嘴唇,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徒劳地汲取空气。
月亮缓缓移动,投进房间的月光也跟着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勾勒出冰冷的侧脸。
属于人类的咚咚心跳声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除此之外,人类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塞拉斯却觉得很吵,被月光笼罩的半张脸上,颜色浅淡的眼瞳像是升起了一层薄雾,他盯着人类无声张合着的嘴唇。
“啧!”
他忽然俯身,精准地贴上了变了色却依旧柔软的嘴唇,经过肺鳃过滤的氧气缓缓送入了床上人类的体内。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萦绕在塞拉斯的心头,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明明制造一些动静让人类惊醒,大概也能救回这条小命,但他没有那样做。
塞拉斯将手搭在了人类几乎没了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手下的跳动慢慢减缓到正常的频率。
他忽然有些不爽,在人类重新开始呼吸的瞬间,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软绵的唇瓣。
“唔!”
人类无意识发出了一声痛呼。
塞拉斯直起身,将獠牙收起,不过一眨眼,他就恢复了温和谦逊的绅士模样。
西奥多猛地大喘两口气,睁开了眼。
“你醒了?还好吗?”
塞拉斯出声,成功将对方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宝石般的绿色眼睛显然失去了平时的光亮和灵动。
然后,长而浓密的睫毛迅速扇动,绿宝石上开始附上一层水汽。
“做噩梦了吗?别害怕,梦醒了就好了,你现在很安全——”
塞拉斯回忆着曾经见过的父母哄孩子的场景,往西奥多的面前凑近。
下一瞬,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话语卡住。
滚烫的水珠一滴滴落在了人鱼的肩窝,烫得他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