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加茂一郎的此番发疯其实不算一无所知。
是为自己的随身辅助监督之事而来的吧。
加茂宪纪知道加茂一郎对自己有所依赖,因为之前他干的破事。
他为图省力,金口玉言说过自己和加茂一郎是同类,自然可以和后者做上下属,做朋友,甚至做他的精神依靠。
但这是为了把加茂一郎从他那自我认知有误的子集并入属于“人”的全集,他起到一个临时吊桥的作用,并没有让加茂一郎本末倒置,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意思。
“加茂一郎,”他说,“你知道的。辅助监督之职和在加茂家负责我的日常起居还有所不同。”
加茂一郎沉默不语。
“它更加忙碌。不仅要负责祓除任务相关情报的收集、现场封锁、后勤保障,客观上也需要来到外界抛头露面,于情于理你都不合适。”
加茂一郎面无表情。
“在家主只是问我有没有心仪的辅助监督人选,而不是直接把你指派到我身边时,他的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加茂一郎嘴角抽动。
“就这样,这已经不是我选不选择你的问题了,事实上就是你无法担任我的辅助监督之职。”
加茂一郎呼吸沉沉。
加茂宪纪其实有点想说有病去治,在这里装多动症算什么。但是他没说,不但没说并且还心软了:“而且你也很忙。处刑人那边的工作压力我也略有所知,你不会肯辞这份职的。既然如此,那我们总要分开的。”
因为这个原因……?
加茂一郎想,他把目光克制在自己膝头处。
“……殿下,您是要抛弃我吗?”
得,加茂宪纪想,全白说。
谨言慎行个屁,拿你能理解的逻辑陪你说话是不得已而为之,怕刺激你,结果你还真当我是你的殿下朋友心理医生德品老师还有陪你一生的亲亲同类。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累了,接受现实吧。
“是。”加茂宪纪让对面的男人抬头,直直对上那双难掩不解与渴望的眼睛:“的确,只要我开口,家主不会拒绝让你继续跟着我的请求。”
“但没必要,加茂一郎。”
“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同类不意味着我们就要绑在一起一辈子。我以为这几年来你至少会产生些要交点其他朋友的想法的。”
加茂一郎没在听了,他强忍着才没有在加茂宪纪面前当场发癫。加茂宪纪那句“是”在他的脑子里不住地3D循环播放,让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确不被他的殿下所需要的事实。
加茂一郎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暴烈情绪在胸膛内生发,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是在愤怒。但并不是愤怒于加茂宪纪的“抛弃”,而是后者口中那个没有他参与的人生。
和那个即将实现的,加茂宪纪会有其他亲近之人的事实。
加茂一郎想,如果不是我,那就是别人。
会有其他人靠近你,代替我的位置,享受你的日常,你的偏爱,你的人生。
我无法接受。
是我的不对,因为我有所犹豫,不够坚定,考虑不周,所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给了您不选择我的可能。
加茂一郎自认找到了症结之所在——
「因为加茂一郎没有把加茂宪纪放在首选之位,所以加茂宪纪会认为加茂一郎有除了他以外的退路。」
那么,如果我除了你一无所有,你就永远无法狠心抛弃我了,对么?
加茂宪纪最后还是把加茂一郎打发回去了。自认已经把话说开,他大大松了口气:加茂一郎对他的关注的确有点太过了,于人于己都有所不利。
矮桌上的茶水已经撤下去了,加茂一郎临走前收拾的。他其实还想帮加茂宪纪把室内的窗户关上,但被加茂宪纪制止了。身心俱疲的长发少年抬头望向被木窗遮蔽了一半的夜空,久违发起了呆。
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社交失败的诡异案例啊。
而同一片夜空笼罩下的加茂本宅,加茂宪纪还不知道自己的辅助监督之职要另择其人这件事已经在加茂家掀起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汹涌暗流,无数人盯着他身边的位置,虎视眈眈或势在必得,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要获得加茂宪纪身侧之人的身份、权力。
又或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