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最后还是被送去就医,加茂宪纪做不到阻止加茂家继续干这缺了大德的事,只能要求加茂家在试目之间旁边配备一间完善的急救室——此行为让加茂家那群老头子对他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因为在他们眼里如果没能活着离开咒灵堆那就是弱者,在此基础上死了也是弱者活该。
南子在他的再三争取下也只受了最轻的责罚,并被逐出本宅——在加茂宪纪眼里这是好事,尽管他没能和她道别,但是加茂宪纪相信离开这里好南子会活的更好。
当然,加茂宪纪本身并无能改变加茂家决定的巨大能量,后者才不会管加茂宪纪说什么,所以这些起了效的再三争取指的是加茂宪纪不再顾及自己的脆身板,而把自己当正常人活——他和加茂家立下的束缚标准并不严苛,其中一方要求只是加茂宪纪不得主动地“伤害”自己。
但日常生活中的疏忽怎么看也算不上自残,你总不能说加茂宪纪因为吹了阵风所以咳嗽两声,然后因为鼻腔的毛细血管太脆弱被咳得流鼻血,因此贫血状态更严重直接躺进医务室的小事是他在主动伤害自己。
此行为太赖皮不要脸,加茂家死活无法让加茂宪纪愿意和他们把该束缚补充完整,只得捏着鼻子忍下加茂宪纪的要求,并更严丝合缝地管控加茂宪纪的日常生活??。
正中加茂一郎下怀。
所以他现在守在这里,因为回来地太仓促甚至没来得及更衣,无法进入室内就只是候在门外。
而且加茂一郎已经完全摸清了加茂宪纪吃软不吃硬的弱点,早已不拿加茂家堵加茂宪纪。后者被他的神奇行为气到后阴阳怪气他就道歉,一句殿下恕罪或殿下息怒,配合着我只是担心您的示弱就足以让加茂宪纪哑火。
就比如现在。
“殿下,未来得及洁身更衣便出现在您面前是我不对,但伤口已处理完毕,相信我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没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也需要休息,唉,实在担心我作妖你可以让高树随侍。”
“算了,”加茂宪纪劝自己,你和一个刚刚解开心结,所以对有所依赖自己的傻子说什么,“非要待在这的话也别跪在外面了,进来吧。”
男孩试图让自己习惯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不必正坐,长押随你靠,不准靠近我,除此之外没了,午安。”
加茂一郎没忍住勾起了隐藏在鬓发间的嘴角。
看啊,他的殿下,他举世无二的同类。
他关心他,在乎他,只对他说出如此优容之语,愿意为他有所让步。
无比新奇又温暖的体验,上瘾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
东京高专,某个教学楼门口,五条悟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剃着极短黑发的男人走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不追?”
他没问何时何地,也没问追谁,但两个人心知肚明男人在讲哪件事,五条悟因此搓了搓眼。
“老师知道的吧,杰他根本没必要来见我。”
“……嗯,我知道。”自犯下屠村之罪,被咒术界通缉到现在,夏油杰已经在逃十天有余,但咒术界完全追踪不到他的踪迹。
因为咒术师都以祓除咒灵为本务,总监会高层投放在处刑诅咒师这一部门的力量十分有限,追缉叛逃者常常力不从心。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夏油杰自己十分强大。
咒灵操术为他带来了近乎取之不竭的各类咒灵,和各类能力,其中自然包括有能够消除人行为痕迹的诅咒。事实上夏油杰犯下这些杀人罪行时远比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还要优游,要不是这位突然发了疯的特级咒术师自己选择,他杀害自己父母的行为根本暴露不到咒术界面前。
也因此,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甘愿给出的,所谓亡命之徒的决心。
“是道别啊。”夜蛾正道说,然后也跟着五条悟坐了下来,特意高后者好几阶,以便他能在合适的时机搭上自己学生的肩,或揉上他的头。
五条悟还在说,雪白的睫毛再也翘不起来,而是垂下去遮住了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我当时,我已经,已经做好要杀了他的准备了。”
“悟。”夜蛾正道说。
“但是他说。”然而五条悟选择一股脑地说下去。
「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杰他其实还说了其他话,什么‘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做到的吧’,‘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你……’我忘了,总之就是在说我傲慢……全在放屁!”
他突然激动起来,音量控制不住地升高:“我知道他在发什么疯!那个时候、那一瞬间!”
他想起那双眼睛,六眼的好视力足够让他穿越人潮望见夏油杰那空落落的瞳孔。人世太苦啦,那双眼睛那时候这么说,而现在他后知后觉地品出来或许杰是对的,仅仅只是想到挚友的死就已经足够让人难过了,更何况他现在还要把这些诅咒人的话吐出来。
五条悟声音又低下去,仿佛要躲开不知在何处窥探他们的命运:“……那一瞬间,他其实是真的就想这么死在我手里的。”
“所以我下不去手。”
“悟,别想这些了。”夜蛾正道叹口气,终于还是把手盖在少年柔软的白发上揉了揉,他真的很爱揉自己学生的头。
“这些事以后你就不必再接手了,我会处理的。杰他现在变成这样……我也难辞其咎,不论如何,你没必要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总监会的那群人现在为了处理夏油杰的屠村之事忙得脚不沾地,怨气横生,所有人都期望着五条悟能快些出手杀了夏油杰,完全没想过五条悟自己的意愿。
亲手处刑挚友的痛苦,光是想想就让人碎骨又断肠。无关乎悟是不是最强,于情于理这都不是他要承担的责任。
“没关系的。”夜蛾正道言之凿凿。要知道,世界上能解决问题的人,除了最强还有成年人啊。
“硝子和七海最近在处理灰原妹妹的问题??,让我来问问你,你认不认识没有咒术界投资管理的,可以接纳拥有「眼」的人的普通组织。”
“灰原生前再三发誓不会把妹妹带入高专,但只是把那孩子放进普通社会的话也太危险了,看见有时即为接触,如果真的遇上咒灵,她并没有自保的能力。”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给我点时间,我知道有些普通社会的神社会接收这类人。”
夜蛾正道看着少年疲惫的侧脸,没意识到自己也已经心力交瘁:“不急,先休息几天吧。”
一时无言。
高专的落叶第三次飘到夜蛾正道手边时,他听见少年说。
“……老师,我想当老师。”
“?”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里。
可五条悟已经没在看他了,少年抬起眼直视前方,好像要穿透迷障前去传说中的阿瓦隆寻找救世之法:“我很强,但是不够强,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我无法祓除所有咒灵,无法拯救所有人,我甚至无法拯救那些拒绝向我伸出求援之手的人。”
“所以……?”夜蛾正道还是没懂这和五条悟要当老师有什么联系,倒不如说到底谁会认为这个问题儿童会正儿八经去教书育人啊。就算心疼自己学生,夜蛾正道也做不到相信这小子嘴里吐出的猛犸牙。
“所以我要去见一个人!然后去当老师,培养出强大可靠的同伴,然后改变这个垃圾世界,最后狠狠揍杰一拳,就这样!”
少年吐出一口气,猛的跳起来,动作之大吓了夜蛾正道一跳:“老师再见,灰原妹妹的身份信息记得发我一下,再问问她愿不愿意注册成为巫女,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他大步一跨,乱七八糟地就跃下台阶,背着身冲夜蛾正道挥了挥手。
都什么跟什么,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吧,「最强」,勉强承认他名副其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