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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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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不会,想说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幸福,他说:“我……”

“你们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不和谐之声。

端坐主位的男人老神在在,加茂宪纪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碍眼:“不必泣诉道别之语,加茂何蕙加也会留在加茂家。”

“作为继承了赤血术式者的母亲,即使是毫无才能者,也不可回归普通社会。不论其是否再婚再诞,那都是对加茂血脉的侮辱。”

简直是混蛋至极的发言,加茂宪纪和加茂何蕙加同时对他怒目以视。

要不说男人能当家主呢,被他们两个眼神杀其神色也岿然不动。他捏着下巴想了想,突然自顾自笑起来,抬手唤来跪守于门侧的侍从:“先把他带到侧室。”

“哦,顺便禁下言,他有点太吵了??。”

这个“他”指代谁不言而喻,加茂宪纪抠着面前木桌身体力行表现出「谁敢碰我我就咬死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不是很管用,他最后还是被人压进怀里带走了,因为挣扎得太剧烈还把口腔搞二次出血,头昏脑涨中最后看到的是同样被按住手脚的加茂何蕙加。

有什么恶心话是他不能一起听的!

大概十分钟后,加茂宪纪被重新请回室内,脖子上贴着张奇怪符纸,纸周遭布满血痕的男孩立刻发现加茂何蕙加看起来像是又痛哭一场,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得下降。

加茂宪纪没控制住歪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大概是加茂宪纪的表情太难看,微微笑着的男人因此罕见回头给他解释了一句,尽管加茂宪纪并不领情:“聊了聊我们的曾经和以后你的安排。”

加茂何蕙加听闻此言,又哽咽出句“对不起……”

“就这样。”加茂家主并不理会,只是抚平衣摆褶皱,笼袖起身,“明日加茂宪纪便会重归学馆学习咒术知识。你不必继续抚养他了。直梅院已经重新修葺过,如果你不愿意接着住,也可以选择一个新的别院。”

三言两语定下两个人的结局,加茂家主轻易捞起加茂宪纪转身要走,黑发的男孩被他扯得回不了头。

也张不了嘴。

身后,加茂何蕙加被此情此景刺激,毫无预兆突然暴起。

她还被人按坐在榻榻米上,黑发被简单挽着,做足了世家大族待人接物的矜贵做派。但刨除这表面体面的情景,现场的气氛无限近似于绑匪与人质家属对峙,难掩憔悴的母亲拼尽全力抬头去追自己孩子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尖叫:“给他改名!”

“既然已经要把他带进那个残酷的世界,那至少给他改掉名字啊!”

撕心裂肺的哭泣。

“那个被诅咒的名字(noritoshi),我的宪纪,不能……”

加茂家主攥紧加茂宪纪骤然挣扎不已的手,没有回头就毫不费力地用另一只手的虎口卡住了孩童张开想要说些什么的嘴。他被后者恶狠狠咬了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身,近乎怜悯地回头看着那个将要被夺走一切的女人:“这不是你亲自给出的诅咒吗,因为恨我?”

“不,因为恨他。”

男人慢悠悠地杀人诛心。

“‘名’与‘命’一体,‘书’与‘术’同令,名字是最短的咒??。他的名字已经被自己承认了,你如何想改?”

“对不起,宪纪,对不起……”

是我诅咒了你。

不要道歉。

加茂宪纪吐出口血,这次倒是别人的。他的嘴今天可谓命途多舛,人也好不到哪去,味觉和大脑被血腥味这么一激,喘不上气的头晕与乏力猛地卷土重来,男孩抠着男人横在他面前的手,有些话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

「妈妈,等我、等我!」

他理所当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也什么都没能做到。然而藏在他甲缝的残余血迹却跟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语似的发起热来,它们颤抖,如同指尖利刃般轻易顺着他的力道切入手下上乘的布料和人类的肌理。

“嘶!”

昏迷前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加茂宪纪想,过分晦气了。

*

月上中天,清夜无尘,御木遒结的圆庭亦盛有十分月色。

夜深人静,敷着珠白纸的障子门透出温和暖光,光影朦胧的和室面积可观,显得印照门上的人影更加形单影只。

形单影只的加茂宪纪正低着眼睛看手中被人送来的有关加茂何蕙加的生平。

跟NPC固定刷新似的重新出现在他身边的加茂一郎已经被他赶出去了,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的男孩已经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调节自己情绪的能力堪称成熟。他恢复意识后开口就是询问,得到那场雨夜里被他卷进来的视警厅人员皆平安无事的回答后沉默不语,终于认命似的接受安排入住此间。

加茂宪纪又翻一页。

能看得出来资料是紧急整理的,不仅样式简单排版一般,内容也极为偏颇。有关加茂何蕙加本人的信息粗略没多少,有关他名字的由来倒是说得清楚。

「加茂何蕙加,原名生天目何蕙加,1980年生,当今在任的京都市市长之女。19岁于俗奉天元之神社与今代加茂家主相遇,三余月后被纳为侧室,带回本家。2000年,加茂何蕙加诞下一子,拒家族为其赐名,自名为加茂宪纪。

和加茂宪伦发音无二的加茂宪纪。」

下方还详细标注了此人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从出名到死亡,横跨近30年,即使是更小一号的字体篇幅也胜加茂何蕙加的两倍。加茂宪纪懒得去看,他头晕疲乏得要死,扔掉纸张后翻身把自己埋进被褥。

他该怎么带加茂何蕙加再次逃走?

不知道那个男人和妈妈谈了什么,但应该是些揭人伤疤的烂话。他很心痛,物理和心理双重意味上的,因为明白在这样一个老得流脓的家族眼中,一个没有继承术式的孩子价值或许不高,但其血脉本身就是家族的绝对财产。

能带着我离开,加茂宪纪想,她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没人能再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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