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时候差点杀了我。”
“吾不会杀汝。吾只是想……看看汝。”
“看看我?你差点把我的头发烧没了!”
“头发会再长出来。但汝瞪吾的那个表情,吾记了这么久。”
楚星河说不出话了。他瞪着玄冥,眼眶红红的,嘴唇抖抖的,像是想骂他,又像是在忍眼泪,又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抱住他。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脸埋进玄冥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混蛋。”
“嗯。”玄冥说,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吾是。”
远处,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从断魂崖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四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玉匣的冰蓝色光芒在阳光中变得柔和了,离火石的暗红色变得温暖了,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被慢慢调色的画,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生命力。
沈净之靠在谢不度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谢不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放在剑柄上——不是警觉,而是一种习惯。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我在,你放心。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每一天,玉匣中的净化都在推进,玄冥的生命力都在流失,离火石的光芒都在变暗。但每一天,楚星河都会端来一碗热粥,沈净之都会用神魂之光为玄冥补充力量,谢不度都会在断魂崖底巡逻,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守护者。
第七天的晚上,月亮又圆了一些。距离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七天,但月亮依然很亮,银色的光芒洒在断魂崖底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层薄薄的霜。
敖玄的声音再次从玉匣中传出来。这一次不是沙哑的,不是疲惫的,而是清晰的、安静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想起来了。”
四个人都看向玉匣。
“我的名字。我是敖玄。护世神龙敖玄。守护人类三千年的敖玄。被背叛、被夺走龙珠、被打入魔渊的敖玄。也是……在黑暗中困了一千年、恨了一千年、忘了自己是谁的敖玄。”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有人在等我。等了一千年。”
玄冥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玉匣,金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是泪吗?蛟龙会哭吗?没有人知道。但他的眼睛确实湿润了,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金色宝石。
“母亲……”他的声音在发抖,“您在吗?”
玉匣中没有回答。
但玄冥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不是从玉匣内部传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从更深的地方,从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那目光很温暖,很柔软,像母亲看孩子的目光。那目光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玄冥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温热的泪水滴在玉匣冰冷的表面上,没有结成冰,而是顺着玉匣的纹路缓缓流淌,像一条小小的溪流,流过千年的时光,流过生死,流过说不出口的想念和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再见。
楚星河轻轻抱住了他。没有说“不哭”,因为哭是好的。没有说“我在这里”,因为他一直都在。他只是抱着,轻轻地,稳稳地,像抱着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累了很久很久的人。
月光下,四个人围坐在玉匣周围,像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没有火,但有光——冰蓝色的、暗红色的、金色的、银色的。他们在等待。
等待净化完成。
等待敖玄重生。
等待谢家的阴影彻底暴露在光明之下。
等待答案。
而答案,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像晨光,像春天,像一个人终于走向另一个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