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金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不是一个人。”楚星河重复了一遍,“有师兄,有沈师弟,有我。也许还有那个正在玉匣里被净化的敖玄。这么多人,你还怕什么?”
玄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吾不怕。”玄冥说,“吾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对吾好。”
楚星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温柔,有一种“那我就从现在开始让你习惯”的倔强。
“那从今天开始,”楚星河说,“我每天对你好一点。每天多好一点。好到你习惯为止。”
玄冥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楚星河看出来了。他看出那不是客气,不是礼貌,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心底的、像春天的冰面下第一道裂缝一样的笑。
“好。”玄冥说。
晨光终于从天边漫了过来。不是一下子就亮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入断魂崖底的每一个角落。岩壁上的霜在晨光中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顺着岩石的纹路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场极小极小的雨。
谢不度从巨石上站起来,将玉钥匙重新挂在脖子上,藏进衣领里。沈净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两个人并肩站在祭坛边缘,面朝天道宗的方向。
“现在回去?”沈净之问。
“现在回去。”谢不度说,“太阳出来之前,进入藏经阁。密室只有在晨光第一缕光线照到藏经阁屋顶的时候才能打开——这是我父亲在信上说的。”
“你父亲给你写了信?”
谢不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快要断裂了,像是被翻来覆去读过很多次。他打开信,晨光刚好落在纸面上,将那些褪色的字迹照得依稀可辨。
“吾儿不度,”谢不度轻声念出信的开头,声音有些发紧,“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悲伤,为父只是去了一个你暂时还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事情,为父生前不能告诉你,因为告诉你就是害你。但为父死后,有些事情必须让你知道——因为不知道,也是害你。”
沈净之屏住呼吸,从他给谢不度认识到现在,他从没有听谢不度提过他的父母,这还是第一次从谢不度口中听到他说他的父亲。
“谢家的秘密,藏在藏经阁第七层的密室里。钥匙在你母亲那里,她会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密室的开启条件是晨光初照之时——不是巧合,是先祖特意设计的。因为密室里的东西,只能在光明中观看。在黑暗中看,会死。”
沈净之的心猛地一跳。
“密室里有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千年前的真相——关于九幽冥主,关于封印,关于谢家的祖先。第二样,是你的身世——你为什么会成为第九把钥匙,你的血为什么能打开封印。第三样……”
谢不度停顿了一瞬。晨光在他的脸上移动,将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第三样,是一个名字。一个你应该恨、但也许不该恨的人的名字。”
他合上信,将信纸重新折好,放进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走吧。”他说。
沈净之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玄冥和楚星河,告诉他们谢不度的打算。
“我们留在这里。”玄冥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玉匣,“吾不能离开玉匣太远。净化进程需要吾的血脉维持。你们去吧,这里吾和星河守着。”
“我守着玄冥。”楚星河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一个人不行。”
“吾行。”
“你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玄冥看着楚星河,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无奈——但不是真的无奈,而是一种被关心的、有些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行吧。”
楚星河满意地笑了。
沈净之安排好了一切:离火石的位置,玉匣的放置角度,应急的符咒,联络用的传讯玉简。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了,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然后他走到谢不度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断魂崖底。
晨光在他们身后铺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条永远平行的线,但它们在某个地方交汇了——在脚下,在每一步踩下去的地方,影子的根部紧紧地贴在一起,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