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世神龙的样子。”沈净之接上了话,他走到玄冥身边,与玄冥并肩而立。神魂之光的金色与玉匣的冰蓝色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幕,“不是九幽冥主,不是上古魔头,不是任何标签和定义。是您真正的名字。您还记得吗?您的真名?”
老者愣住了。
他站在祭坛中央,站在月光下,站在金色与蓝色的光芒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突然问起家的地址。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
希望。
“我的……真名……”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他的声音碎在了最后一个字上。不是哭,不是喊,而是一种无声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东西。千年的封印,千年的黑暗,千年的孤独——这些东西没有让他哭。但“忘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让他崩溃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只是龙珠、力量、自由。他失去的是自己。那个曾经守护人类三千年的护世神龙,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风雨中庇护苍生的存在,那个有名字、有信仰、有爱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被恨意填满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空壳。
“那就想起来。”沈净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神魂之光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不是逼迫,不是任何形式的“你应该”。而是一种邀请——像是对一个在黑暗中徘徊的人说:这边有光,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在容器中,在过滤中,在……重生中。我们陪您。一起。”
他的手就那样伸着,没有收回,没有催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那样安静地、耐心地、像一个在等朋友赴约的人一样,伸着手。
月光下,老者的目光从沈净之的脸上移到谢不度的脸上,从谢不度的脸上移到楚星河的脸上,从楚星河的脸上移到玄冥的脸上。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不长不短,刚好够他看到一些东西——沈净之眼里的坚定,谢不度眼里的锋芒,楚星河眼里的纯真,玄冥眼里的温柔。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了那株“想活草”上。
那株小小的、紫色的、从断魂崖底最深的黑暗中长出来的草,在沈净之的掌心安静地舒展着叶片,像是在月光下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梦。
老者伸出手。
他的手很慢,很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鼓起勇气去触碰一样他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他的指尖碰到那株草的叶片时,叶片轻轻地颤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像在回应。
然后,老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也不是哭。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说:哦,原来你在这里。像是在说:我等了你很久。像是在说:谢谢你,还活着。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向了玉匣。
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祭坛的地面上,和老者越来越短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终于完成的画。
远处,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几乎圆满。
明天,一切都会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