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吐气中，鼻尖萦然钻入一股清冷淡漠的松木香味，像雨中山寺的檀香，混入松针木。

晕混混的脑袋猛然清醒，胸口也没那么憋闷。

苏浸下意识抬眼，看见沈肆拾已然侧挡在她身前，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车子偶尔颠簸刹车，苏浸紧紧攥住手中扶杆，却还是会控制不住往前。

“好点儿了吗？”

“嗯......”

苏浸不敢直视沈肆拾的目光，低声回应后便没再说话。

哥们儿，我倒是不晕了，但是你这么盯着我，我紧张地想吐啊......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

苏浸用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救赎感。

天已经黑透，两人并肩走进小区门口，身后却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就是她，听说和隔壁三中的混混谈恋爱，还合起伙欺负咱们学校的女生......”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那她旁边的男生是谁？看校服是一中的啊？”

“该不会脚踏两只船吧......”

“我靠，好恶心......”

......

苏浸脚步微顿，等她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那群人早就已经跑远消失不见。

站在身侧的沈肆拾定然也将那群人的八卦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甚至先苏浸一步回头，只是四周实在太过昏暗，对方又站在背光处，只能大致看出校服。

苏浸迟疑开口：“他们......是在说我吧？”

“......”

沈肆拾怕她多想，没有回答。

“不用理会他们。”

“天太冷，我先送你回家。”

到家这一路苏浸都有些懵，她在想这些谣言拙劣成这样，居然也会有人相信吗？

还传得这样栩栩如生，好似他们亲眼见过一般。

一整个周末苏浸都没怎么认真学习，那几个人的话无时无刻不在她耳边纠缠。

实际上苏浸向来就不是个会在意别人任何看法的人，也从不管什么诋毁评价。

只是这些谣言污蔑一旦涉及沈肆拾，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止不住在意。

那些人居然说沈肆拾是小三？

就那个许奇？他配吗？

周一的升旗仪式，苏浸作为全校代表上台演讲。

这不是她第一次上台演讲，早已轻车熟路。

苏浸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右手摁住麦架，娓娓开口：

“大家好，我是高三实验班的苏浸......”

第一句还没结束，台下各班方队间就渐渐开始交头接耳。

“很高兴可以代表各位同学，进行今天的国旗下讲话......”

随着苏浸演讲继续，台下的八卦声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盖过话筒声的迹象。

苏浸紧紧攥住演讲稿，喉咙发紧，她用力稳住声线，试图压住那些嘈杂恶心的声音。

“天呐，这人脸皮真厚......”

“脸皮不厚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还欺负女同学呢。”

“不就是学习好点儿吗？学校就这么护着啊？还上台讲话呢......”

......

无数议论声宛如数以千计的细针刺入心尖，扎得苏浸浑身微颤。

“不是，他们说什么呢？”程诗诗实在忍不住，对着隔壁班的方队喊了声闭嘴。

“就你们张嘴了是吧？大早上的别逼我揍你们！”

周屿也紧跟她身后，“对啊，你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就瞎说？”

“你们不就跟她关系好吗？都这样了还帮她说话......”

斜后方的女生低声吐槽，被沈肆拾睨了一眼后便面色涨红，羞愧到低头一言不发。

尽管下面乱成一团，苏浸面上却依旧镇定。

她站在台上直视前方，指尖掐住手心，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地说完结束词，随即鞠躬转身下台。

紧接着一整个上午，苏浸都有些闷闷不乐。

中午在食堂吃饭，程诗诗特地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放在苏浸面前。

“喏。”程诗诗努努嘴，“给你的奖励。”

“我？”苏浸茫然抬眼，“奖励我什么？”

“当然是奖励咱们苏苏的勇敢啊，今天早上的演讲可太棒了。”

程诗诗眨眼示意周屿。

“对啊对啊，我特佩服你。”周屿把盘子里唯一的鸡腿放到苏浸面前，“你可太酷了苏浸。”

“谢谢。”苏浸扬起抹笑，把鸡腿给周屿夹了回去。

“你们不用这样，我没事的。”

“行了吧。”程诗诗戳了戳苏浸的额头，“笑得比鬼还难看。”

以他们的桌子为中心，四周一圈儿都没人。

就算是离得近的也都是为了看热闹，蛐蛐声音大到恨不得到人家耳边儿说。

指指点点的不要太明显。

“都给我闭嘴！”程诗诗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吃饭就吃饭，不吃就闭嘴滚出去！”

“再说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