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京城,风波诡谲,刀光暗藏。
四
四日夜,马不停蹄。
饿啃干粮,渴饮溪水,昼夜兼程。
第四日黄昏,京城城门遥遥在望。
昔日繁华帝都,此刻肃杀压城。
城门守军层层布防,盘查严苛到极致。往来行人、车马、货箱,无一遗漏,尽数掀开查验。刀兵雪亮,眼神锐利,满城皆是戒备森严的寒意。
五人策马临近。
守门老兵上前,目光扫过五人腰间书院令牌,瞳孔微缩,抬手一挥。
“放行。”
没有盘问,没有刁难。
不是优待,是忌惮。是明知风口浪尖,不敢招惹,却也早已暗中盯上。
入城之后,街市依旧热闹,却透着诡异的冷清。
沿街摊贩少了大半,往日喧闹的叫卖声消失殆尽,街头游人稀疏,人人步履匆匆,不敢多言、不敢四顾。
满城繁华犹在,人心早已惶然。
五人寻了一间僻静客栈,拴马驻足。
瘦高客栈老板迎出门,眼神极亮,扫过五人身形装束,低声开口:
“诸位,南边来的?”
顾明远坦然应答:
“是。”
老板眼神一沉,追问一句:
“山河书院的人?”
五人对视一眼,顾明远颔首:
“正是。”
老板不再多问,转身取来五把钥匙,轻轻摆在柜台之上,推到几人面前。
“最里间五间房,僻静、无人打扰。”
柳如诗察觉不对,轻声问:
“老板为何特意留最里间?”
老板压低嗓音,气息极轻,几乎贴住几人耳畔:
“今夜起,闭户不出,熄灯早睡。”
赵长风眸光一冷:
“何故?”
老板抬眼,眼底藏着无奈与忌惮,直言道破凶险:
“整座京城,都有人盯着你们山河书院。”
“你们一入城,尾巴,就跟上了。”
一语落地,五人周身瞬间寒意四起。
暗处有眼,身后有刀。
他们早已入笼。
五
深夜,客栈后院。
月黑风高,巷沉如墨。
一道黑影灵巧翻墙而入,落地点草无声,身法轻盈至极。
林北一身深灰短打,靴底沾满青苔泥污,显然是绕遍暗巷、避过所有暗哨,拼死赶来。
他推门入房,反手落栓,动作一气呵成,全程不发半分声响。
“事态有变。”
林北落座,抬眸看向五人,语速极快,字字紧急:
“周文远的弹劾密折,陛下全部留中。”
赵长风皱眉:
“留中?什么意思?”
“就是压下、不发、不批、不公示。”
林北快速解释:
“陛下心里清楚你们有功无过,暂时保下了你们。”
苏青瓷松了半口气,随即又蹙眉:
“暂时?也就是说,隐患未除?”
“何止未除!”
林北脸色凝重,语气沉得吓人:
“周文远不死心!他暗中派人搜罗你们所有行踪证据!”
“你雁门关修城、扶立□□。”
“你如诗西域舌战、通商立约。”
“你青瓷勘定海防、私划海疆。”
“你们所有为国做事的举动,全被他记成越权私为!”
赵长风眼底戾气彻底炸开,双拳死死攥紧:
“越权?”
“北疆防线崩塌之时,百官避祸、朝堂无为!”
“是我们顶在前面补山河、堵漏洞!”
“如今功成安稳,反倒成了谋逆重罪?”
“我都知道!”
林北压下他的怒火,急声道:
“但朝堂不讲对错,只讲权规!”
“在周文远眼里,百姓安稳是朝堂的功,学子做事就是僭越!”
柳如诗心头微沉,轻声发问: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逃离京城?还是主动请罪?”
“都不准动!”
林北当即打断,传下口谕:
“陛下口谕——滞留京城,静待诏令,不许离城半步。”
话音落下,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指尖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扫视漆黑暗巷。
窗外无灯无月,暗巷幽深,藏着无数窥伺的眼眸。
他回身,脸色彻底凝重,看向众人:
“还有一件最凶险的事。”
顾明远心头一紧:
“何事?”
“周文远派人抄了山河书院藏经阁。”
林北压低嗓音,字字如惊雷炸在房中:
“他在找一张图。”
“一张,标注着雁门谷密道的旧舆图。”
满屋瞬间死寂。
五人瞳孔齐齐骤缩。
那张曾祖遗留的绝密舆图,藏着北疆最隐秘的关隘漏洞,是山河最关键的软肋。
顾明远喉间发紧,沉声道:
“他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林北摇头,眼底尽是不安:
“但他疯了。为了扳倒书院,他不惜挖山河漏洞、引外敌入局。”
晚风撞开窗帘,灌入满屋寒凉。
夜色沉沉,暗流汹涌。
无人知晓,一场针对山河书院、针对万里江山的惊天阴谋,已然悄然张开巨网。
而他们谁都不知——
那张足以倾覆北疆的绝密古图,此刻正藏在顾明远马背木匣深处。
近在咫尺,寒入骨髓。
危机,已然贴骨而至。
——【第一百四十三章·暗流涌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