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凶险,正因遥远,正因少有人至。”
顾长安迎风而立,笑意坦荡赤诚:“无人踏足,便无人知晓此间山河模样;无人记录,便无人守护此方疆土。我不惧路远险重,只为踏遍寸土,勘尽疆域,护我山河无恙。”
语罢,他再度执笔落墨。
绘雪山连绵,绘天光流转,绘雪域苍茫,绘极境辽阔。
终日执笔,不负山河,不负远方。
八
二月二十日,东归返程。
历时两月,西陲之行终抵尾声。
顾长安辞别西域,启程东归。两月风霜跋涉,两月日夜勘舆,他走遍千里秦岭、苍茫河西、千年敦煌、巍巍天山,踏遍西陲万里疆土。
驴背行囊沉甸甸堆叠,数百幅山河丹青、数十本勘舆手记,满满当当,载着两月山河风月,载着半生赤诚初心。
沿途山河风貌、城关形制、水土民俗、疆域边界,尽数收录在册,一笔一画,皆是大渊寸土山河的真切模样。
戈壁官道之上,锦衣商人策马并行,望着一身风尘、初心不改的布衣文士,心生不舍:“先生今日归京,日后还会再来西域吗?”
“会。”
顾长安骑驴缓行,望着东方天际,眼底温柔笃定:“此番仅勘一隅山河,九州大地尚有无数疆土未踏、无数风貌未录。待我整理完此番文稿,我必再来,遍历四海九州,不休不止。”
“那何时再会?”
“归期无定,步履不停。”
山河辽阔,前路漫长,他的勘舆之路,从未有终点。
商人勒马驻足,遥遥拱手送别,望着那道独行远去的布衣背影,心底满是敬佩。
乱世出英雄,盛世有忠臣,此辈之人,不负山河,不负苍生。
九
二月二十五,京城暮晚。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漫天晚霞浸染天际,赤红鎏金铺展万里,将巍峨帝都、厚重城墙镀上一层温柔暖色。
历经两月西行跋涉,一身风尘的顾长安,终是归抵京城城门。
消息早已传遍帝都。
满城百姓自发齐聚长街两侧,人山人海,静默伫立,遥遥等候。无人喧哗,无人拥挤,万千目光尽数落在那道缓步入城的布衣身影之上。
两月未见,少年清瘦更甚,风尘覆面,鬓染微霜,褪去侯府华贵、朝堂凛冽,一身朴素青衣,满身山河风月。
可那双眼睛,依旧澄澈明亮,盛满山河赤诚,不负人间岁月。
“顾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出声,语声哽咽滚烫,打破长街静默。
一声起,万声和。
“顾大人辛苦了!遍历山河,护我大渊寸土!”
“多谢大人守山河、护万民、留文脉!”
声声呼喊,质朴滚烫,是万民最真挚的敬重与感念。
顾长安立于长街中央,望着眼前人山人海、万家烟火,望着这片他百战守护、千里勘舆的盛世山河,眼底悄然泛红,温热涌动。
半生杀伐逆行,半生负重前行,所有风霜、所有孤苦、所有艰辛、所有取舍,在此刻尽数值得。
他微微抬手,压下满城声浪,声音略带沙哑,却清亮坦荡,传遍整条长街:
“诸位乡亲,我顾长安,回来了。”
“大人您瘦了太多!”街边老者含泪轻叹。
顾长安闻言,浅笑释然,温柔化解离愁与辛苦:“瘦些甚好,山河安稳,百姓富足,不必再如乱世之时,负重吞糠,劳顿饥寒。省粮省心,亦是盛世之福。”
满城百姓闻言,轰然一笑,热泪与欢声交织,洒满帝都长街。
“大人归来可还会远行?”有人高声问询。
顾长安抬眸望向远方山河天际,目光悠远坚定:“会走。”
“山河未尽,勘录不止。待文稿整理完毕,我必再度远行,遍历九州四海,尽数收录大渊山河。”
“此生步履,为山河而生,为文脉而行,永不停歇。”
十
当夜,永安侯府,书房灯火通明。
夜色静谧,月色如水,洒满窗棂。
书房之内,数百幅山河丹青尽数铺展开来,铺满整间案几地面。
秦岭叠翠、河西苍茫、敦煌佛韵、天山雪域……一幅幅壮阔山河尽收眼底,笔墨鲜活,实景真切,万里疆土,一室可览。
两月西行风月,尽数凝于笔墨之间。
王小虎端着温热汤药轻步入内,望着满地山河画卷,望着主帅清瘦疲惫却眼底明亮的模样,心底满是敬惜,轻声开口:“大人,该服药了。”
连日远行跋涉,旧伤隐复发,气血耗损严重,依旧需要汤药固本养身。
顾长安抬手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入喉,淡然无波。
“大人此番归来,可会久留京城?不再远行?”王小虎轻声问询,藏着私心的期盼。
“不会久留。”
顾长安低头轻抚笔下山河,眼底温柔坚定:“待我将所有画卷、手记勘校整理,汇编成册,便再度启程。”
“何时整理完毕?”
“时日未知。”他抬眸浅笑,通透释然,“但山河不负,初心不负,终有定稿之日,终有圆满之时。”
王小虎望着他赤诚纯粹的模样,久久躬身沉默。
他知,自家主帅之心,从来不在朝堂权位,不在盛世荣华,只在万里山河,千秋文脉。
十一
三月初一,紫禁城,御书房。
春和景明,天光澄澈。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静谧肃穆,君臣相对而立。
顾长安一身素色青衣,将两月西行所得的山河画卷、勘舆手记,尽数铺展于御案之上。
千里秦岭的险峻、河西戈壁的苍茫、敦煌石窟的千年古韵、天山雪域的圣洁辽阔,一一呈现在帝王眼前。笔墨细腻真实,疆域精准无误,风貌尽数留存。
赵元璟俯身凝视,逐幅细看,目光扫过万千山河,指尖微微轻颤,眼底悄然泛红。
他坐拥万里江山,执掌九州疆域,日日身居深宫朝堂,阅尽奏折权谋,却从未如此真切、如此完整地见过自己守护的这片山河。
壮阔无垠,锦绣万千,苍茫并存,灵秀共生。
良久,他方才缓缓抬眸,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沙哑:“真美。”
“是。”
顾长安立身一侧,轻声附和,眼底盛满山河敬畏:
“山河极美,亦极险。太平之下藏暗流,盛世之下隐隐患。”
“可正因山河壮阔多难,我辈之人,才更要誓死守护,代代传承,岁岁无恙。”
赵元璟深深颔首,眼底万般感慨沉淀。
盛世从不是天生安稳,山河从不是自来无恙。
是眼前少年,百战定边、呕心革新、孤身勘舆,以一生风骨,换大渊万里长安。
“陛下。”
顾长安抬手取出一册亲手拟定的编撰章程,双手郑重呈上,目光坚定赤诚:“臣有一请。”
“朕听之。”
“臣恳请陛下恩准,予臣三年时日。”
顾长安字字铿锵,落字有声,诉说余生毕生之志:“臣愿以三年为期,遍历大渊九州四海、南北东西、边陲腹地。凡大渊一寸疆土,必亲自踏足;凡山河一处风貌,必亲自勘录。”
“臣将整合所有画卷手记,勘校疆域边界,补全残缺地貌,系统编撰成册,定名《万国坤舆录》。为大渊立山河之书,为万世存疆域之貌,为千秋留盛世之证。”
赵元璟紧握手中册页,指尖震颤,眼底动容万千。
他望着眼前布衣少年,望着这颗纯粹赤诚、心怀万世的初心,沉默良久,终是起身而立,郑重落下金口圣谕:
“朕准奏。”
“举国之力,为你护航。三年为期,成书传世,永载大渊史册!”
“臣,谢陛下成全!”
顾长安双膝跪地,郑重叩首,尘埃落定,初心笃定。
“起身吧。”
赵元璟望着他挺拔孤直的身影,眼底盛满复杂、敬佩、惋惜与感念,轻声轻叹:“长安,世人逐功逐利,贪权贪贵,唯你守山河、传文脉、济万民。你是世间至善之人。”
顾长安缓缓起身,抬眸望向窗外万里晴空,望向眼底锦绣山河,淡淡浅笑,道出半生始终不变的通透箴言:
“陛下,臣非至善。”
“半生风雨,半生坚守,半生独行,半生赤诚。皆是山河无恙之愿,万民永安之托,时局大势,逼我一往无前而已。”
赵元璟微微一怔,须臾,朗声大笑,笑声坦荡澄澈,响彻肃穆御书房,藏尽君臣相知的万般动容:
“好一个被逼的!”
“得你一生守山河,是大渊之幸,是万民之福,是千秋万世之福!”
山河无恙,盛世长安。
少年初心,终不负九州天地,不负半生浮沉。
【本章深层核心悬念】
1. 顾长安开启三年编撰《万国坤舆录》的毕生大业,看似文脉传承,实则暗藏父辈遗留的天下暗局,勘舆山河便是排查天下蛰伏隐患;
2. 西陲西域看似安稳无波,实则残敌暗流蛰伏雪域戈壁,紧盯顾长安遍历山河的行踪,暗中布局复仇乱局;
3. 京城朝堂权贵蛰伏蓄力已久,借顾长安专注山河勘录、不问政事的空窗期,暗中串联旧党、勾结藩镇,终极朝堂风暴正在酝酿;
4. 皇帝举国护航看似恩宠至极,实则彻底忌惮顾长安民心声望、山河影响力,君臣最后的制衡博弈进入终局;
5. 全书终章将至,半生浮沉、百战山河、权谋盛世、初心归隐,所有伏笔、所有羁绊、所有宿命,即将在终章尽数收束、引爆。
【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