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去往无人知晓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再沾染朝堂纷争,不要再与致仕社有任何牵扯。”顾长安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会对外宣称,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彻底抹去你的踪迹,保你一世安稳。”
顾文渊彻底怔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控制不住地沙哑颤抖:“顾大人……你明明知道,我是致仕社的人,是谋逆叛党,你为何还要放我走?”
“因为你本心不坏,你只是误入歧途,你是被逼无奈。”顾长安语气淡然,“你心怀天下,只是选错了路,我不杀你,也不留你,从此,你我两清。”
话音落下,顾文渊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站起身,对着顾长安深深躬身,声音哽咽:“顾大人,大恩不言谢,此生无以为报,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一条生路!”
他不再多言,知道多说无益,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出书房,带着关于“先生”的秘密,带着满心感激,彻底离开了永安侯府。
顾长安坐在书房内,看着桌上的名册,沉默了很久很久。
灯火摇曳,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满是疑惑:“先生,你到底是谁?”
窗外,夜风呼啸,从窗缝钻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无人应答,只有无尽的疑云,笼罩心头。
四
四月初二,清晨,京城城门。
天色微亮,晨雾弥漫,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轻薄的白纱之中,凉意袭人。
顾长安立于城门之下,看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尽头,再也不见踪影。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被他放走的顾文渊。
这一去,山高水远,从此江湖两忘,再无瓜葛,他带着所有的秘密,彻底退出这场朝堂纷争。
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侧,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满脸不解,语气疑惑:“大人,顾文渊终究是致仕社的成员,是谋逆叛党,您为何要执意放他走?若是被陛下知晓,怕是会引来责罚啊!”
顾长安收回目光,看向远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通透:“因为他本质不坏,是个好人。”
“可他加入了致仕社,犯下了过错啊!”王小虎依旧不解。
“他是被逼的。”顾长安转过身,看向王小虎,眼神深邃,“他心怀救世之志,却走投无路,误入歧途,就像这乱世之中,无数身不由己的人,就像身在棋局中的我们,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
王小虎闻言,恍然大悟,沉默不语,心底满是动容。
“大人,”良久,王小虎再次开口,语气凝重,“顾文渊走了,关于‘先生’的线索彻底断了,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追查?”
顾长安抬头,望向东方破晓的天际,晨光刺破迷雾,光芒万丈,他眼底锋芒暗藏,语气坚定:“等。”
“等?等什么?”王小虎追问。
“等他自己沉不住气,等他自己跳出来。”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手握致仕社全部成员名册,这是他的致命软肋,他必定会坐不住,主动现身,与我正面交锋!”
以自身为饵,引蛇出洞,与这位幕后先生,来一场真正的双雄对决!
五
当日午后,永安侯府。
顾长安正在书房梳理案情,排查线索,门外再次传来王小虎急切的脚步声。
“大人,有人送来一封密信,依旧没有落款,只说要亲手交给您!”
顾长安抬眸,接过密信。
信封依旧素白,字迹依旧工整,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想知道“先生”是谁,明日午时,城西听雨轩,不见不散。
字迹、语气、邀约方式,与此前顾文渊约见他时,一模一样!
“大人,这封信来路不明,又是听雨轩,上次便是一场凶险博弈,这次定然还是黑衣人设下的陷阱,想要对您不利!咱们万万不能去!”王小虎看着信上内容,脸色骤变,急切劝阻。
顾长安指尖摩挲着信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淡淡开口:“是陷阱。”
“既然是陷阱,咱们即刻下令,查封听雨轩,暗中埋伏,等着对方自投罗网!”王小虎当即请命。
“不去,永远查不到先生是谁;不去,永远破不了这惊天大局。”顾长安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语气坚定,“去,必须去。”
“属下跟您一同前往,属下誓死保护大人周全!”王小虎抱拳,神色郑重。
“不必,我一个人去。”顾长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大人!这太危险了!对方摆明了要算计您,您孤身赴约,若是遭遇不测,该如何是好!”王小虎急声劝阻,满脸担忧。
“这是命令。”
顾长安语气淡漠,却力道千钧,周身气场凛然。
王小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劝阻都无用,只能躬身领命,声音低沉:“属下遵命,大人务必万事小心,若有意外,属下即刻带人驰援!”
顾长安没有多言,眼底却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场约见,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真相之门,他都必须赴约,这是他与幕后先生,正面交锋的开始!
六
四月初三,午时。
京城城西,听雨轩茶楼。
日头高悬,暖阳普照,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唯独听雨轩,依旧静谧无声,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顾长安一身玄色长衫,独身一人,缓步走到茶楼门前,抬头望向门楣上“听雨轩”的匾额,眼神沉沉。
这家遍布大渊各大城池的茶楼,背后必定与“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日,便是揭开真相的时刻。
他没有丝毫迟疑,推开茶楼木门,迈步走入。
茶楼之内,依旧窗明几净,檀香袅袅,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厅中央,梨花木方桌依旧,桌上热茶、青瓷茶杯备好,温度刚刚好。
靠窗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
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整齐,身着半旧青布长袍,温润儒雅。
竟是本该早已远走高飞的盐铁使,顾文渊!
顾长安缓步上前,在他对面落座,眼神锐利,带着一丝不解与冷冽,开门见山:“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京城,为何去而复返?”
顾文渊抬眸,看向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坦然的笑意,没有丝毫闪躲:“是走了,可我又回来了。”
“为何回来?你可知,你一旦回来,被先生的人发现,必死无疑!”顾长安语气带着一丝斥责。
“我知道。”顾文渊点头,眼神坚定,目光真挚,“但我回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一件足以扭转全局的事。”
“什么事?”顾长安心头一紧,急切追问。
“关于‘先生’的事。”
顾文渊话音落下,顾长安握着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你此前说,宁死不会透露,为何如今改变主意?”顾长安追问。
顾文渊看着他,眼神澄澈,带着一丝释然,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因为,我想做个好人,想弥补过错,想帮你,揭开所有真相。”
顾长安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顾文渊,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坦然,看着他褪去所有怯懦,直面本心,心底思绪翻涌,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顾长安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急切,直奔核心:“先生到底是谁?”
顾文渊顿住话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你猜。”
“你!”
顾长安一时语塞,指尖愈发收紧,心底急切又无奈。
就在此时,顾文渊猛地收敛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字字如惊雷,直击顾长安心底:“顾大人,记住,先生就在你身边,他一直都在看着你,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顾长安脑海中炸响!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周身僵住,满眼震惊!
先生,就在他的身边?
他身边的亲信、下属、同僚、甚至至亲之人,谁是那个蛰伏多年、伪装至极的幕后黑手?
谁,一直在暗处,看着他查案,看着他布局,操控着一切?
顾长安震惊抬头,想要追问,可眼前的顾文渊,已然缓缓站起身。
“该说的,我都说了,顾大人,好自为之,往后,各自珍重。”
顾文渊对着他,深深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出听雨轩,身影再次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去。
顾长安独自坐在茶楼里,看着桌上微凉的茶水,耳边反复回荡着顾文渊的话,久久没有动弹。
“先生就在我身边……”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满是震惊与凝重。
到底是谁?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凉意,吹散了茶香,却吹不散这惊天的秘密,吹不散顾长安心底的滔天巨浪。
七
当夜,永安侯府,庭院。
夜色深沉,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地,皎洁的月光洒下,落在顾长安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清冷而孤寂。
他独自立于庭院之中,抬头望着天上圆月,周身气场凛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顾文渊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先生就在身边。
他一遍遍排查身边之人,每一个人的面容、言行、举止,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始终无法确定,谁才是那个隐藏至深的幕后黑手。
“先生,你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疑惑与坚定。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从窗缝、门缝钻入,带着彻骨的凉意,却吹不灭他心中追查真相的热血,吹不垮他坚定的意志。
他立于月色之下,身姿愈发挺拔,如青松傲立,风雨难摧。
身边暗藏强敌,周遭迷雾重重,可他依旧无所畏惧!
这场双雄对决,才刚刚开始。
他必定会拨开重重迷雾,揪出身边的黑手,让这位神秘先生,原形毕露,接受律法的制裁,还大渊江山一个朗朗乾坤!
月色愈浓,他的眼神,愈发锐利。
第七十一章悬念提示
1. 顾文渊临终警示“先生就在身边”,顾长安朝夕相处的亲信、下属、挚友,谁是披着人皮的幕后黑手?
2. 顾文渊两次去而复返,传递绝密线索,他是否真的彻底脱身,还是会被先生斩草除根?
3. 致仕社成员名册在手,先生察觉到危机,会如何布局灭口、销毁证据、反杀顾长安?
4. 身边暗藏卧底,顾长安将如何不动声色,暗中排查,一步步锁定“先生”身份?
5. 先生以“精英结社”笼络朝堂、江湖势力,其组建的致仕社,究竟还有多少隐藏成员?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