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回信,轻钱确是奸人私铸牟利,与户部无关。”顾长安抬眸,眼神坚定,语气沉稳,“粮荒起于江南粮商,钱荒源于江南劣币,所有线索都指向三皇子余党,咱们的追查方向,从未出错。”
“那咱们接下来,该从哪里下手?”王小虎连忙追问。
“从天元号钱庄查起!”顾长安语气笃定,眼神锐利,“李掌柜必定知晓更多内幕,钱庄就是劣币流通的核心枢纽,即刻动身,再查天元号!”
六
当天下午,顾长安带着士兵,再次赶到天元号钱庄。
钱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潦草的纸条,墨迹慌乱,写着“东主有事,暂停营业”,纸张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透着一股仓皇逃窜的狼狈。
顾长安眼神冷冽,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后士兵沉声下令:“砸开大门,全面搜查,堂内、后院、地窖,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务必找到所有线索!”
士兵们领命,上前一脚踹开钱庄大门,鱼贯而入。
堂内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伙计早已不见踪影,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荒凉。柜台、后堂、厢房,全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顾长安缓步走入钱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桌面,细细探查。他绕着柜台走了一圈,忽然,指尖触到柜台下方一处隐秘的凹陷,用力往下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柜台下方的地面,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藏得极为隐蔽。
“大人!有暗格!”王小虎惊呼一声,连忙凑上前。
顾长安俯身,伸手从暗格中,取出几本厚厚的账本。账本封面被磨得发亮,显然被时常翻阅,他掸去上面的灰尘,一页页仔细翻阅。
账本上,一笔笔银钱往来,记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大到银钱兑转,小到零星收支,显然是李掌柜精心记录的核心秘账。
翻到正月初一那一页,一行刺眼的字迹,瞬间映入眼帘,让顾长安眸色骤沉:正月初一,收江南轻钱十万贯,兑白银五千两。
十万贯官制制钱,市值白银一万两,而十万贯轻钱,却仅能兑换五千两白银,差价整整一倍!
幕后之人,用半价兑换轻钱,再通过钱庄投放市面,疯狂搜刮百姓手中的真金白银,贪婪歹毒,丧尽天良!
“大人,您看!”王小虎凑过来,看清账目,气得脸色通红,拳头紧握,“这家钱庄,就是劣币流入市面的窝点!李掌柜就是帮凶!”
“继续搜!后院、地窖,全部彻查,一定还有铸钱的痕迹!”顾长安将账本紧紧攥在手中,这是铁证,语气冰冷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冲向钱庄后院,全面搜查。
没过多久,后院地窖里,传来士兵激动的喊声:“大人!找到了!这里有铸钱的熔炉,还有大量轻钱!”
顾长安与王小虎立刻赶往地窖,刚踏入地窖,一股刺鼻的铜锈味、烟火味混合着铅锡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微微皱眉。
地窖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熔炉,炉壁发烫,残留着未燃尽的木炭,炉底还有凝固的铜水残渣,显然刚刚停止铸钱不久。地面上,整整齐齐堆放着几十箱封装好的轻钱,崭新发亮,还未及流入市面,一旁散落着铸钱模具、成堆的铅锡原料,罪证确凿,一目了然!
“大人,这里就是私铸劣币的窝点!李掌柜就是操盘私铸的元凶!”王小虎看着满地罪证,满脸愤然,咬牙切齿。
“他不过是台前的棋子,被幕后势力拿捏,又贪图暴利,才敢铤而走险。”顾长安蹲下身,拿起一枚新铸的轻钱,眸色冷冽,“他没有能力从江南运来大量铜料,更没有胆量独自做此掉脑袋的勾当,咱们要查的,是他背后的上家!”
七
正月初八,深冬的暖阳,终于穿透层层薄雾,洒在白帝城的街巷上。
经过全城搜捕,逃窜的李掌柜,终于被士兵抓获。
他在城北深山里躲了三天三夜,饥寒交迫,衣衫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沾满泥土杂草,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又脏又瘦,往日白白胖胖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恐惧与憔悴。被士兵从山洞里揪出来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士兵将他押到顾长安面前,李掌柜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长安端坐堂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掌柜,私铸劣币、扰乱币制、祸害百姓,按大渊律法,当诛九族,你可知罪?”
李掌柜浑身一颤,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迹,声音沙哑,哭着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是被逼的,小的不敢不做啊!”
“被谁所逼?如实招来!”顾长安语气凌厉,步步紧逼。
“是、是杨天雄!”李掌柜脱口而出,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
“杨天雄早已伏法,死有余辜。”顾长安眼神一沉,语气冰冷,毫无波澜。
“可他的余党还在!”李掌柜声音颤抖,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那个幕后大人,比杨天雄狠十倍、毒百倍,他拿捏了小的全家老小,若是小的不服从,他就杀了我全家!小的是被逼无奈啊!”
“此人是谁?是何身份?”
“小的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李掌柜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汗水、血水往下淌,“每次来都是黑衣人,蒙着面,声音都刻意变了,小的根本看不清模样,不敢多问一句!”
“他每月从江南运来高纯度铜料,送到钱庄地窖,命小的连夜铸钱,天亮前必须完工,交接全在深夜子时,小的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奴才!”
“他如今身在何处?”
“跑了!早就跑了!”李掌柜满脸绝望,“他知道大人来了白帝城,早就藏得无影无踪,根本不会露面!”
顾长安眼神微动,抓住最后一个关键线索,厉声追问:“江南运来的铜料,停靠在哪个码头?”
“城东码头!每次都是深夜靠岸,悄悄转运,从来不敢让人发现!”李掌柜连忙回道,不敢有丝毫隐瞒。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顾长安猛地站起身,周身战意凛然,眼神锐利如刀,对着身后士兵下令:“即刻集合人手,随我前往城东码头,查封运铜货船,追查铜料来源,揪出幕后余党!”
八
当天夜里,城东码头,夜色深沉,江风呼啸。
浪涛拍打着江岸,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身上,刺骨冰凉。
顾长安带着士兵,悄然埋伏在码头的暗处,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江面上出现几艘大型货船,没有点灯,悄无声息地顺着江水漂流而来,缓缓靠岸,船舱吃水极深,显然满载着重物。
侯三身手矫健,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上船,避开船上看守的人手,用铁丝撬开船舱锁扣,轻轻推开舱门。
船舱内,整整齐齐堆放着上百个木箱,密封严实。侯三打开一个木箱,瞬间眼前一亮,压低声音对着岸边示意。
顾长安带着士兵,迅速冲上船,涌入船舱。
打开一个个木箱,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纯度极高的铜料,金灿灿、沉甸甸,正是私铸铜钱的上等原料,数量之多,足以铸造数百万贯轻钱!
“大人,全是铜料!这么大的数量,绝非一般势力能做到!”王小虎看着满船铜料,满脸震惊,语气愤然。
“全面搜查船只,找到所有账目、凭证、货单,务必找出铜料的经手人、幕后东家!”顾长安沉声下令,眼神坚定。
士兵们立刻行动,仔细搜查船舱的每一个角落。很快,一名士兵在船舱暗格中,找到一本用油纸包裹的绝密账本,保存完好。
顾长安接过账本,拆开油纸,一页页仔细翻阅。
账本上,清晰记录着每一批铜料的运输时间、数量、转运地点、对接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分毫毕现,没有半点遗漏。
翻到最后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让顾长安眼底寒光暴涨——周文彬!
又是周文彬!
江南最大粮商,三皇子核心余党,此前操控粮价、祸乱白帝城的元凶,早已被抓捕入狱,关在大牢之中!
“大人,周文彬已经被抓了,这铜料怎么还是他的名义?”王小虎满脸疑惑,急切问道。
“周文彬落网,可他的余党还在,依旧在替他操盘,继续实施祸乱白帝城的阴谋!”顾长安将账本紧紧攥在手中,语气冰冷,“立刻全城搜捕,抓捕周文彬生前所有亲信、账房、管事,一个都不要放过!”
九
正月初九,白帝城大牢前,阳光明媚。
经过一夜的全城搜捕,周文彬的核心余党,悉数落网,无一漏网。
为首之人,名叫王德,四十多岁,白白胖胖,平日里是周文彬的贴身账房先生,深得周文彬信任,掌管着周文彬所有生意的秘账。周文彬入狱后,他便秘密接手了所有势力,继续操盘私铸劣币、运送铜料的阴谋,妄图完成幕后黑手的布局。
王德被士兵押到顾长安面前,依旧强装镇定,脸上挂着虚伪的和善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阴冷与狡诈,对着顾长安拱手行礼,故作无辜:“顾大人,在下乃是本分商人,一向安分守己,不知为何被大人抓捕,还请大人明示,放了在下。”
“本分商人?安分守己?”顾长安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将手中的绝密账本,狠狠扔在王德面前,“王德,你自己看清楚,这上面的每一笔铜料交易、每一次劣币投放,都是你的亲笔字迹,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王德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账本,看清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煞白,虚伪的笑意瞬间凝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周文彬伏法,你不思悔改,不向朝廷投案,反而接手他的阴谋,私铸劣币,祸害白帝城百姓,你可知罪?”顾长安语气铿锵,字字诛心,威压尽显。
“我、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身不由己……”王德还想垂死挣扎,胡乱辩解,声音却颤抖不已,毫无底气。
“被逼?”顾长安眼神冰冷,步步紧逼,“是幕后黑手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还是你贪图暴利,甘愿做祸乱民生的爪牙?你祸害满城百姓,赚着丧尽天良的钱财,如今还想狡辩,简直痴心妄想!”
王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彻底瘫倒在地,被士兵死死按住。
“来人,将王德打入死牢,严加审讯,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撬开他的嘴,揪出幕后最终主使!”顾长安一声令下,语气决绝,没有半点余地。
士兵们上前,架起瘫软的王德,押往大牢。
顾长安独自站在城东码头,江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望着滔滔江水,望着远方江南的方向,眸色深沉,语气带着无尽的凝重,喃喃自语:“江南,你的势力盘根错节,你的布局环环相扣,可你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江风卷着江水的寒气,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与锋芒。
他身姿挺拔,立于码头之上,如同一柄历经磨砺的利剑,即便前路阴谋密布、危机四伏,也依旧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他发誓,无论幕后黑手藏得有多深,布局有多密,他都会一步步追查到底,瓦解所有阴谋,揪出幕后真凶,还白帝城一片清明,护满城百姓一世安稳!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七章悬念提示
1. 王德落网却死守秘密,拒不招供幕后终极主使,三皇子余党的核心头目究竟是谁?
2. 江南私铸势力能轻松调动大量铜料、避开官府巡查,朝廷内部是否藏有高官内鬼通风报信、暗中包庇?
3. 顾长安接连粉碎粮荒、钱荒两大阴谋,彻底斩断幕后黑手的臂膀,一场针对他的致命暗杀,已在暗中悄然布局!
4. 周文彬、王德相继落网,余党内部人心惶惶、互相猜忌,顾长安能否抓住契机,从逆党内部突破,挖出核心阴谋?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