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擒的黑衣人,被绑在立柱上,身上带着打斗的伤,衣服扯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泥印,却依旧梗着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死扛到底的样子。
“你做的是盗运官铜、私铸铜钱的勾当,论罪,当诛九族。”顾长安抬眼,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现在说,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一直不说,等查出来,你和你的家人,都没活路。”
那人肩膀抖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不说,说了也是死,全家都得死。”
“对方拿你的家人要挟你?”顾长安一眼看穿他的顾虑。
那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我媳妇,还有三个孩子,都在他们手里。我要是敢招,他们一定会杀了我全家!我死没关系,我不能让孩子没命!”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顾长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悍匪,不过是个被拿捏了软肋,被逼着走邪路的普通人。
“你家在白帝城哪条街?几口人?”顾长安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冷厉。
“西巷,破庙旁边的小院,我,我媳妇,三个娃,一共五口……”那人下意识回道。
顾长安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小虎:“你带两个人,去把他的妻儿接出来,安置在官驿后院,派专人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保证他们的安全,吃穿用度,都按规矩来。”
“是!”王小虎立刻领命,转身就走。
那人彻底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顾长安,满脸难以置信,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大人……我是犯人,你为什么……”他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办案,只办有罪之人,不牵连无辜。”顾长安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保你的家人平安,不是放过你,是要你说实话,还百姓一个公道,也给你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句话,直直戳进那人心里。
他再也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脑袋重重往下磕,哽咽着喊:“我说!大人,我全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四
这个黑衣人,名叫赵虎,原本就是白帝城街头混日子的,三年前被人找上,让他帮忙从废矿往指定地点运铜料,一趟给十两银子,不多问,不多说,只管做事。
三年来,他每次都是夜里押运,接头的人全是蒙面,他从来没见过对方的真面目,只负责把东西送到地方,拿了银子就走,半点不敢多问。
“运到哪里?”顾长安追问,抓住关键。
“城西老槐树胡同,最里头的一个独院,看着像废弃的,其实是个仓库。”赵虎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每次我把铜料送到,就有人在院里等着,交接完,我立马就走,从来不敢多留。”
顾长安当即起身:“带我们去那个院子。”
下午,日头稍微暖了些。
一行人跟着赵虎,来到城西老槐树胡同。
胡同又窄又深,两旁的院墙长满青苔,偏僻冷清,平日里少有人来,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最里头的院子,院墙不高,木门破旧,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看着像荒废了很久。
“就是这里。”赵虎指着院门,语气肯定。
侯三走上前,掏出随身的细铁丝,几下就捅开了铁锁,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大的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木箱,堆得半人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铜锈味。
“开箱!”
侯三挥刀,劈开最上面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成色上好的铜矿石,正是废矿里开采的料子。
“我的天,这么多铜料……”王小虎看得心惊,“杨天雄死了,竟然还有人在接着做这勾当!”
顾长安没说话,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账本上,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尘土。
五
账本是最普通的粗布封面,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流水账,每一批铜料的运送日期、数量、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一笔不落。
顾长安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停在最后一条记录上——
十一月二十七,铜料五十石,经手人:刘文。
刘文。
顾长安眼底寒光一闪。
白帝城最大的粮商,家财万贯,人脉极广,更是杨天雄的结拜兄弟,两人过往走得极近,狼狈为奸,是人尽皆知的事。
原来杨天雄一死,接手这条私铸铜钱黑链的,竟是他!
“大人,查到了,刘文的粮行就在城东闹市,很好找。”王小虎很快打听清楚,快步回来禀报。
“走,去刘记粮行。”顾长安合上账本,语气冷厉,没有半分迟疑。
六
城东闹市,刘记粮行门前车水马龙,伙计们忙着搬粮卸车,一派热闹景象,谁也想不到,这光鲜的粮行背后,藏着私铸铜钱的勾当。
顾长安一行人,直接走进粮行。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有人进来,立马堆着笑脸迎上来:“客官要买粮?咱们这儿大米白面都有,价格实惠……”
“办案,闪开。”顾长安语气冷硬,直接掏出钦差令牌,举在面前。
金光闪闪的令牌一露出来,掌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小的不知是大人驾到,有罪、有罪……”
“刘文在哪?”顾长安厉声问。
“在、在楼上书房!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就要上楼。
“不必了。”
顾长安迈步,直接上楼,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摆着几张书架,堆满了账本,刘文正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锦袍,白白胖胖,看着一副和善商人的模样。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起身堆起笑脸,拱手行礼:“这位想必就是顾大人,久仰大名,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顾长安没跟他虚与委蛇,径直走到书案前,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刘老板,这个账本,你应该认识吧?”
刘文的目光落在账本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和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双手在桌下紧紧攥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杨天雄私铸铜钱,你全程参与,他死后,你接手一切,继续盗矿运铜,祸国殃民,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顾长安语气铿锵,字字诛心。
“我、我是被逼的……大人,我是被人逼迫的,我没办法……”刘文慌乱地辩解,额头冒出冷汗,眼神躲闪,再也没了往日的镇定。
“被逼着运铜?被逼着藏赃?被逼着害百姓?”顾长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事到如今,不必狡辩了。”
他转头,厉声下令:“来人,把刘文拿下,押进大牢,严加审讯!”
门外的随从应声而入,上前锁住刘文,押着他就往外走。
刘文面如死灰,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人拖着,狼狈不堪。
顾长安站在书房里,看着满屋子的账本,神色沉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动他的衣摆。
他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像一把藏不住锋芒的刀。
案子还没结束,刘文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人。
但他不怕,不管幕后之人藏得多深,他都会一查到底,绝不罢休。
风再大,也吹不弯他的腰;路再险,也挡不住他查案的脚步。
第五十章悬念提示
1. 刘文不过是台前跑腿的人,真正操控私铸铜钱、茶马走私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2. 刘文掌握核心机密,幕后势力绝不会留他活口,大牢之内,是否会上演杀人灭口的戏码?
3. 顾长安抓获刘文,已然触动对方核心利益,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对顾长安下手?
4. 私铸铜钱、茶马贪腐、官场包庇三案交织,所有线索,是否都指向京城高层势力?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