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出皇城,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绚烂的金红色,铺满整个天际。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凛然正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指逃窜的奸佞,势不可挡。
五
九月二十九日,山河关。
边关的风,比京城更烈,更冷,吹过关口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战歌低吟。
顾长安正在帅帐之中,部署边关防务,加固城防,厉兵秣马,以防北狄卷土重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手持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大人,京城永安侯府加急信件!”
顾长安放下手中的防务图,接过信件,一眼便认出,这是父亲顾怀山的笔迹。
他快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上依旧是简短的几行字,却字字千钧:“长安,三皇子越狱逃脱,京城现已全城戒严,全力搜捕。朝堂局势未稳,你在边关坚守,务必加强戒备,万事小心,护好自身。爹在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几行字,让顾长安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他缓缓折好信纸,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三皇子越狱,意味着京城再次陷入风波,意味着父亲身处险境,意味着家国再一次面临危机。
“大人。”王小虎快步走入帅帐,看着顾长安凝重的神色,连忙问道,“可是京城传来侯爷的信件?信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京城出事了。”顾长安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寒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人您快说啊!”王小虎急切地追问。
“三皇子赵元澈,从天牢越狱逃脱,如今京城全城戒严,全力搜捕。”
“什么?!”王小虎脸色骤然大变,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那个通敌叛国的奸佞,他……他竟然跑了?这怎么可能!”
“此事属实。”顾长安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势凛然,大步走向帅帐外,“即刻传令下去,山河关全军戒备,加强边关巡逻,加固城防,昼夜值守,不得有丝毫松懈!一方面严防北狄来犯,另一方面,谨防三皇子残余势力,勾结外敌,滋生事端!”
“是!属下即刻去传令!”王小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跑了出去,传达军令。
顾长安立于帅帐门前,望着边关晴朗的天空,蓝天白云,辽阔壮美,可他的心头,却无比沉重。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更有一丝坚定。
“赵元澈,你罪孽深重,就算逃脱一时,也逃脱不了一世,你跑不掉的!”
风吹过,带着边关的凛冽气息,无声回应着他的誓言。
六
十月初一,京城。
全城戒严、搜捕三皇子的行动,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天。
禁军与侯府护卫,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大街小巷,深宅大院,甚至是偏僻角落,都一一搜查,可三皇子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没有丝毫踪迹。
永安侯府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顾怀山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端坐案前。
面前摊着一张完整的京城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宅院,都被他用笔墨细细标注,反复推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他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思索着三皇子可能藏匿的地点。
就在这时,沈福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入书房,声音急切:“侯爷,禁军统领急报,在北城贫民区,发现一辆形迹可疑的无牌马车,踪迹诡异,疑似与三皇子有关!”
“终于有消息了!”顾怀山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起身,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战意,“备车,即刻前往北城!”
他快步走出书房,登上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向着北城贫民区赶去。
京城北城,是最破败的贫民区,与繁华的京城截然不同。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歪歪扭扭,街道狭窄泥泞,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霉味,脏乱不堪。往来之人,皆是衣衫褴褛的贫民,一片萧条破败之景。
“侯爷,您请看!”禁军队长快步上前,指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语气急切,“那辆可疑马车,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顾怀山迈步走下马车,快步走到小巷深处,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身影,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气——那是皇室宗亲独有的香气,寻常人绝不可能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车厢角落,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透着一丝诡异。
“顺着血迹,追!”顾怀山语气坚定,一声令下。
禁军立刻沿着地上淡淡的血迹,一路追踪,穿过狭窄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宅院前。
这座宅院不大,青砖灰瓦,墙体斑驳,布满裂痕,门口没有匾额,没有石狮子,没有丝毫标识,破败不堪,一看便是废弃已久的院落。
唯有门口一棵苍老的槐树,枝丫干枯,扭曲着伸向天空,如同一只只张开的、狰狞的手,透着无尽的诡异。
“包围这里,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顾怀山沉声下令。
禁军立刻行动,将整座破旧宅院,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顾怀山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唯有一个身影,静静站在院中。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方正,满脸络腮胡,身着一身粗布麻衣,看似普通,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刀,周身透着凌厉的杀气。
正是三皇子赵元澈,最忠心、最顶尖的贴身侍卫——青蛇。
看到顾怀山,青蛇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语气平静,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顾侯爷,果然英明,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我家殿下,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顾怀山神色平静,目光锐利,直视着青蛇,没有丝毫畏惧,沉声问道:“他在哪里?”
“侯爷请,殿下在正房内。”青蛇侧身,指向院内的正房,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坚定。
顾怀山没有丝毫犹豫,迈步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三皇子赵元澈,端坐于桌前,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个茶杯。
他早已换下囚服,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高高束起,面容依旧憔悴,可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逃亡者的狼狈,反倒如同待客的主人,从容不迫。
看到顾怀山,赵元澈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语气平和:“顾侯爷,你来了。”
“我来了。”顾怀山缓步走上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侯爷此来,所为何事?”赵元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带你回去,接受国法的制裁。”顾怀山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赵元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悲凉:“回去?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天牢,等着秋后问斩吗?”
“你罪有应得,本就该回去伏法。”顾怀山目光灼灼,直视着他。
赵元澈放下茶杯,看着顾怀山,沉默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忽然开口:“顾侯爷,你知道,我为何要拼死越狱吗?”
“我知道。”顾怀山语气平静,“你不想死,你不甘心,你想反扑,想复仇。”
“没错,我不想死。”赵元澈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目光变得锐利而疯狂,“可你知道,我为何不甘心去死吗?”
“我倒想听听,你的理由。”
赵元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我不想死,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着,这烂透了的大渊,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顾怀山的脸色,瞬间一变,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你!”
“顾侯爷,你不用如此震怒。”赵元澈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偏执而清醒,“你以为,你守住了山河关,肃清了朝堂奸佞,就能守住这大渊江山吗?你错了,大渊早已从根上烂了,党争不断,贪官横行,民不聊生,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站出来,这江山,迟早要亡!你敢说,你不信吗?”
“我不信!”顾怀山猛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房间,“大渊江山,有万千将士死守国门,有忠臣良将坚守朝堂,有天下百姓一心向国,只要人心不散,只要坚守正道,这江山,就永远不会亡!”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赵元澈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偏执,最终,缓缓收敛,“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都是对的。”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青蛇,语气平静:“走吧,跟他们回去。”
青蛇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殿下,请。”
赵元澈没有丝毫反抗,迈步走出正房,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身后,顾怀山看着他的背影,沉声开口:“赵元澈,你执迷不悟,终究会后悔的!”
赵元澈脚步未停,依旧大步向前。
他被带上囚车,密闭的囚车,缓缓启动,向着天牢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顾怀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疯狂。
“顾怀山,今日我输了,可这不是结束。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囚车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沉重而压抑,如同那首送葬的曲子,再次奏响,却藏着无尽的不甘与反扑的执念。
七
当天晚上,永安侯府,书房内。
夜色深沉,皓月当空,月光如水,洒遍庭院。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终于落下帷幕,三皇子再次被缉拿归案,关押在天牢最深处,重兵把守,再无逃脱可能。
顾怀山端坐案前,提笔蘸墨,给远在山河关的儿子顾长安,写一封家书。
笔尖落下,字字沉稳,道尽平安:“长安,三皇子已被成功缉拿,重新押回天牢,重兵把守,再无逃脱可能。朝中局势已定,你无需担忧,在边关坚守,务必保重自身,加强戒备。爹在京城,一切安好,等你凯旋,平安归来。”
他缓缓折好信纸,装入信封,封缄妥当。
“侯爷,夜深了,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该歇息了,再熬下去,身子会垮的。”沈福端着热茶走进书房,看着满脸疲惫的顾怀山,语气满是心疼。
“无妨,我不困。”顾怀山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满心都是远方的儿子。
“侯爷,您就算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沈福满心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沉默良久,沈福看着案前的顾怀山,忍不住开口问道:“侯爷,三皇子此次被抓回,天牢重兵把守,可……可他还会再次想方设法逃脱吗?”
顾怀山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会。”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沈福满脸担忧。
“等。”顾怀山只吐出一个字,语气沉稳。
“等?我们等什么?”
“等他再次铤而走险,等他再次露出破绽,等最终,将他彻底绳之以法,还家国一个彻底的安宁。”顾怀山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沈福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坚守,心中满是敬佩,忍不住感叹:“侯爷,您一生清正,心怀家国,不计个人得失,真是个好人。”
“我从不是什么好人。”顾怀山忽然笑了,笑容淡然,却带着万般坚守,“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被逼的。被逼着守护家国,被逼着坚守正道,被逼着,等一个国泰民安的结局。”
沈福先是一怔,随即释然一笑,满是敬佩:“好一个被逼的!侯爷这份坚守,令人敬佩。”
他不再多言,悄悄转身,退出了书房,留下顾怀山一人,安静地坐在书房内。
顾怀山看着手中的家书,沉默了很久很久,眼底满是为人父的牵挂与期许。
他望向北方边关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温柔而坚定:“长安,爹在京城,等你打完胜仗,平安归来,一家团圆,再无风波。”
窗外,秋风轻轻吹拂,带着丝丝凉意,无声回应着他的牵挂。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皓月当空,月色皎洁,清辉遍洒,温柔地笼罩着整座京城。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清霜,温柔而圣洁。
他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苍松,任凭秋风呼啸,夜色寒凉,始终坚定不移,岿然不动。
风越大,他站得越直,如同一座丰碑,守护着家国安宁,坚守着心中正道。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