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山缓步走入书房,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神色沉静。
“爹,这些罪证,已然收集齐全,何时可以动手抓人?”顾长安抬眼,看向父亲,语气急切。
“等。”顾怀山吐出一字,声音沉稳有力。
“等?我们还要等什么?陛下已然默许清算逆党,如今证据确凿,直接抓人便是!”顾长安满心不解。
“必须等陛下的圣旨。”顾怀山坐下身,语气郑重,“朝堂法度,君臣规矩,不可逾越。没有陛下的明旨,我们即便手握罪证,也无权擅自抓捕朝廷官员,否则便是师出无名,落人口实,反而会被逆党反咬一口,说我们把持朝政、构陷朝臣。”
顾长安沉默,心中明白父亲所言句句在理,帝王权术,朝堂规矩,容不得半分意气用事,万事都要名正言顺。
“长安,你可知陛下为何迟迟不下旨?”顾怀山看着儿子,缓缓问道。
“孩儿知道。”顾长安点头,“陛下是在等,等这些逆党自己露出马脚,等他们狗急跳墙,自乱阵脚,届时再出手,便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没错。”顾怀山微微颔首,“但这些人混迹朝堂多年,心思缜密,若是一味等待,他们或许会一直隐忍,暗中蛰伏,我们耗不起,秦将军也耗不起。”
“那我们该如何?”
“既然他们不跳,那我们就主动出击,逼他们跳出来。”顾怀山声音压低,眼底闪过一丝谋略,“你将这份名单,悄悄泄露出去,让朝堂上下,让这些逆党知道,我们已然掌握了他们所有的罪证,陛下很快便会动手清算。”
顾长安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这些逆党本就惶惶不可终日,一旦得知罪证败露,定会惊慌失措,要么仓皇出逃,要么铤而走险,届时,便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好,孩儿这就去办!”顾长安立刻起身,神色坚定。
“万事小心。”顾怀山叮嘱道,“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暴露行踪,更不可让对方抓住把柄,那些人穷途末路,定会不择手段。”
“孩儿谨记在心。”
顾长安收起名单,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庭院之中,阳光明媚,暖风拂面,他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三皇子,你留在朝堂的爪牙,一个都别想跑。”他喃喃自语,语气冷冽。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出永安侯府,身影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之中,踏上了布局收网之路。
书房门口,顾怀山静静伫立,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担忧,也满是骄傲。他轻声呢喃:“长安,前路凶险,务必万事小心,护好自己,护好这份忠义。”
夜风再起,呜呜作响,像是一曲无声的送行歌,伴着少年,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五
五月十日,京城。
一份列满三皇子党羽的名单,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流入了朝堂各处府邸。名单之上,官员姓名、官职、勾结三皇子的罪证,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京城瞬间炸开了锅,朝野震动,坊间议论声铺天盖地,人人哗然。
“天哪!兵部侍郎居然是三皇子的党羽!难怪当年边关军饷屡屡出问题!”
“还有户部主事,怪不得国库银两频频亏空,原来是他暗中勾结逆党!”
“大理寺丞、都察院御史全都有份,这些人盘踞朝堂,实在是太可怕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是议论之声,舆论沸腾,直指朝堂奸佞。
而名单上的官员,个个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有人紧闭府门,足不出户,对外矢口否认;有人四处奔走,妄图拉拢关系、撇清罪责;更有甚者,自知罪责难逃,收拾金银细软,连夜仓皇出逃,妄图躲避惩处。
不过半日功夫,王小虎便急匆匆地赶回永安侯府,神色急切地冲进书房:“大人,大事不好!兵部侍郎刘坤,畏罪潜逃了!”
“跑了?”顾长安眉头紧锁,眼神冷冽,“可知他逃往何处?”
“具体下落不明,但属下已经派人追查,他刚出逃不久,定然跑不远!”王小虎沉声回道。
“追!务必将他生擒活捉,不得有误!”顾长安立刻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追!”王小虎转身,快步离去。
顾长安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可他的心底,却沉重无比。刘坤的出逃,在预料之中,却也让他清楚,这些逆党已然狗急跳墙,接下来的清算,定会更加凶险。
“三皇子余孽,你们逃不掉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冷冽。
当天午后,好消息传来。
王小虎带人一路追击,在城外一处偏僻村庄,将乔装成农夫、躲藏在农户家中的兵部侍郎刘坤抓捕归案。
地牢之中,王小虎押着狼狈不堪的刘坤,走进顾长安所在的偏厅。
眼前的刘坤,早已没了往日朝堂高官的威风,五十多岁的年纪,面色惨白,一身粗布麻衣沾满尘土,头发散乱不堪,脸上满是污垢与惊恐,双腿不停发抖,眼底满是绝望与惶恐。
“刘大人,好久不见。”顾长安端坐椅上,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目光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您身为兵部侍郎,身居要职,不在京城处理公务,为何要乔装打扮,躲在城外的小村庄里,又为何要仓皇出逃?”
刘坤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顾长安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有出逃,我只是……只是出城散心,一时迷路,在此暂住……”
“散心?迷路?”顾长安轻笑一声,笑意冰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刘大人,事到如今,何必再狡辩?你与三皇子勾结、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罪证,早已确凿无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刘坤浑身一颤,脸色愈发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瘫软在地,眼底满是绝望。
顾长安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劝诫:“刘坤,三皇子谋逆篡权,已然身陷囹圄,穷途末路。你执迷不悟,为他卖命,到头来只会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事到如今,你若主动交代所有罪行,供出其余党羽,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地牢之内,一片死寂。刘坤瘫坐在地,沉默了许久,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恐惧与绝望吞噬了他。
他缓缓抬头,看向顾长安,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顾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刘坤将自己与三皇子勾结的所有罪行,一一和盘托出:如何协助三皇子挪用边关军饷,如何勾结北狄传递军情,如何制造京城粮价恐慌,如何参与刺杀帝王的阴谋,如何伪造证据、构陷秦伯衡……桩桩件件,骇人听闻,说到最后,他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求饶,满心悔恨。
顾长安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心底却满是震怒。待刘坤说完,他缓缓开口,语气淡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所犯之罪,自有国法处置,后续审讯,自有大理寺接手。”
他转身看向王小虎,沉声下令:“将他押下去,移交大理寺,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差错。”
“是!”王小虎应声,上前将瘫软的刘坤押了下去。
偏厅之内,重归寂静。顾长安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沉默良久。
刘坤的招供,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便是顺藤摸瓜,将所有逆党,一网打尽。他知道,肃清朝堂的这场硬仗,已然打响,而他,绝不会退缩。
六
五月十五日,京城。
皇帝承诺的一个月之期,悄然过半。
这段时日,对秦伯衡而言,每一日都度日如年,漫长如同一生。
他一直隐居在客栈之中,深居简出,从不外出。每日里,要么独自坐在小院中,望着北方发呆,要么独自饮酒,借酒消愁,却总是一杯未醉,愁上添愁。他左臂的伤势迟迟未愈,依旧吊在胸前,连日的压抑与委屈,让他的脸色愈发憔悴,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眼神黯淡,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绝望的阴霾之中。
顾长安每日都会抽空前来探望,陪他说话,为他带来朝堂的消息,一遍遍安抚他:“秦将军,快了,逆党很快就会被一网打尽,您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再忍一忍。”
每每此时,秦伯衡都会强撑着笑意,点头说道:“我没事,我能等,我信你。”
可顾长安看得清楚,他眼底的疲惫与委屈,看得懂这位戍边老将,心中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为国征战一生,到头来却要背负污名,苟且度日,这份委屈,常人难以承受。
五月二十日,恰逢吉日。
历经多日布局、清算,三皇子留在朝堂的三十七名党羽,尽数被抓捕归案,罪证确凿,无一漏网。困扰朝堂多日的逆党之乱,终于彻底肃清。
当日午后,皇宫内侍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来到秦伯衡所住的客栈。
院内,秦伯衡身着半旧布衣,缓缓跪地,听着内侍高声宣读圣旨,声音洪亮,响彻小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党赵元澈盘踞朝堂多年,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其残余党羽,罔顾国法,构陷忠良,捏造罪证,污蔑山河关守将秦伯衡克扣军饷、贪墨渎职。朕经查证,秦伯衡镇守边关二十载,忠心赤胆,骁勇善战,清正廉明,戍边卫国,功勋卓著,所控罪名,全系诬告,查无实据。
今逆党尽数伏诛,冤屈得以昭雪,即日起,恢复秦伯衡山河关守将之职,官复原品,赏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忠勇,昭告天下。
另,三皇子党羽三十七人,勾结外敌,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罪大恶极,即日起全部押入天牢,秋后问斩,以正国法。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秦伯衡跪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久久没有起身。
悬在心头一个月的巨石,终于落地;背负了一个月的冤屈,终于得以澄清;压抑了一个月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抬头望向天边,阳光刺眼,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滑落,滚烫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疲惫,洗去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秦将军,恭喜您沉冤昭雪,官复原职。”内侍上前,躬身扶起他,语气满是敬重。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还我清白……”秦伯衡站起身,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感激。
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顾长安,迈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力道极大,带着无尽的谢意:“长安,谢谢你,谢谢你这一个月的奔走,谢谢你不离不弃,救了我这条老命,还我一身清白。”
“秦将军言重了。”顾长安微微一笑,语气坦荡,“我并非救您,我只是守住了该守的公道,护住了为国尽忠的忠臣,这一切,都是您应得的。”
秦伯衡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激,朗声笑道:“好一个守住公道!有你在,是大渊之幸,是边关将士之幸!”
他心中牵挂山河关的防务,一刻也不愿多留,归心似箭:“我即刻收拾行装,返回山河关,继续镇守北疆。”
“这么着急?不多停留几日,好好休养一番?”顾长安有些不舍。
“着急?”秦伯衡笑了,眼中重新燃起属于边关大将的锋芒,意气风发,“我已经等了一个月,已经耽误了一个月的防务,一刻也不能再等了。山河关的八千将士,还在等着我;北疆的国门,还需要我守护。”
他不再多言,简单收拾好行装,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秦将军!”顾长安快步追上,高声喊道,“一路保重,此去北疆,万事小心!”
秦伯衡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朝着身后轻轻挥了挥。
他的身姿,不再佝偻,不再憔悴,重新挺直了脊梁,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大步流星地走出客栈,走向他坚守了二十年的山河边关。
夕阳西下,漫天云霞被染成金红色,绚烂夺目。秦伯衡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修长,那是属于戍边英雄的身影,历经冤屈,却依旧坚守家国,百折不挠。
顾长安站在客栈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秦将军,一路平安,愿北疆永固,愿您此生,再无冤屈,再无风霜。”他轻声呢喃,语气满是祝福。
晚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边关的清冽,拂过他的衣袂,带着无尽的坦荡与坚定。顾长安立于夕阳之下,身姿挺拔如苍松,历经风雨,愈发坚韧。
他知道,肃清朝堂、守护忠良,只是开始,未来,他还要扛起更多责任,守护家国山河,守护这世间公道,一往无前,永不退缩。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