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暮色四合,顾长安一行人终于赶至北疆大营。
偌大的军营,营帐密密麻麻,连绵成片,宛若一片白色的海洋,营中篝火点点,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五万边军驻守于此,气势磅礴,却也人心浮动,每一个兵士,都握着决定战局的关键力量。
“站住!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门士兵持枪拦住去路,神色戒备。
顾长安掏出钦差令牌,士兵看清令牌之上的字样,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顾大人!”
“即刻通报,我要见陈震陈将军。”
“将军正在帅帐议事,属下这就去通传!”
顾长安策马径直入营,来到帅帐之前,翻身下马,掀开帐帘走入其中。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北疆主将陈震端坐案前,案上摊着军事地图,他年约四十,面容方正,络腮胡尽显粗犷,一身半旧铠甲,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眼神锐利如鹰,看向顾长安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屑。
“顾长安?你这京城来的纨绔,怎会来我北疆大营?”陈震声音冰冷,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陈某将军,我此次前来,是为送五万边军三月军饷。”顾长安缓步上前,将军饷清单放在案上,语气平静,“十万两白银,足额足量,即刻便可发放。”
陈震拿起清单,快速浏览一遍,抬眼看向顾长安,眉头紧锁:“这些银两,是谁的意思?”
“永安侯,我父亲顾怀山。”
“顾怀山?”陈震神色微变,沉默片刻,直言不讳,“你可知三皇子即将起兵逼宫?又可知,我北疆五万边军,只听三皇子号令?”
“我知道。”顾长安坦然应声。
“既知如此,你还敢孤身入营,送军饷?就不怕我将你拿下,交给三皇子?”
“我敢来,是因为我清楚,这五万边军,从来不是三皇子的私兵,他们是大渊的北疆守军,是守疆土、护百姓的将士。”顾长安目光坚定,直视陈震,“他们追随三皇子,不过是为军饷糊口,三皇子能给的,我顾长安,能代表朝廷给你们,而且,给的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军饷,不是他三皇子笼络人心的私银。”
陈震陷入沉默,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顾长安。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传闻中那个纨绔子弟,眼神中的坚定与担当,远超常人。
“顾长安,你比你父亲,胆子更大。”良久,陈震缓缓开口。
“不是我胆子大,是我别无选择,是这大渊,别无选择。”
陈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眼中的警惕与不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与决绝:“好!我陈震,今日便跟你赌一把!”
“将军赌什么?”
“赌我这五万北疆儿郎,会选择忠于大渊,而非忠于谋逆的三皇子!”
陈震起身,大步走出帅帐,登上营中高台,声音浑厚,响彻整个军营:“全军集合!”
军令如山,五万边军迅速从各营帐中涌出,步伐整齐,列阵于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气势恢宏,却也带着几分迷茫与犹豫。
“北疆的兄弟们!”陈震高声开口,“这位是永安侯之子顾长安,今日他带来十万两白银,为诸位发放足额军饷,三个月俸禄,分文不少!”
话音落下,五万兵士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军饷,是他们驻守边疆的唯一寄托。
“但是!”陈震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三皇子也在筹备军饷,今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你们,是选三皇子,还是选大渊朝廷!”
全场瞬间陷入沉默,兵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挣扎。
顾长安缓步走上高台,立于五万将士面前,声音清朗,穿透夜色,直抵人心:“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追随三皇子,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了能拿到军饷养家糊口。可你们知道吗?三皇子给你们的银钱,从来不是朝廷军饷,是他盗取国库、克扣粮饷得来的赃银!”
“他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北狄,出卖大渊疆土,山河关一战,两千北疆弟兄战死沙场,他们不是败于北狄,是被三皇子里通外国,活活害死!”
“你们是大渊的将士,是守国门的英雄,不是他三皇子谋逆篡权的棋子!今日,我顾长安不要你们追随我,只求你们,守住本心,忠于大渊,忠于天下苍生!”
顾长安拔出腰间佩刀,高举过头顶,刀身映着月光,寒光凛冽:“大渊万岁!”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声呐喊响起,紧接着,五万将士齐齐高举兵器,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冲破云霄,震得夜空繁星都为之颤动:“大渊万岁!大渊万岁!”
陈震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微微泛红,看向顾长安,声音带着几分动容:“顾长安,你赢了。”
顾长安转头看向他,淡然一笑:“不是我赢了,是大渊,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皆是心意相通,那笑容里,有惺惺相惜的默契,有共守家国的信任,亦有几分直面生死的悲壮。
顾长安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扬声下令:“兄弟们,即刻回京,驰援京城!”
十五人策马扬鞭,冲出北疆大营。身后,五万将士的呐喊声久久回荡,响彻原野,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顾长安策马狂奔,夜风刮在脸上,凛冽如刀,可他的心中,却滚烫炽热,满是坚定。
“三皇子,你的兵权,没了。”
四
五月七日,破晓。
顾长安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城门已然大开,守门士兵看到浑身是血、策马疾驰的顾长安,脸色骤变,声音颤抖:“顾……顾大人!”
顾长安勒住马缰,神色急切:“三皇子身在何处?”
“回大人,三皇子昨夜便已带兵入宫,此刻正在太和殿!”
顾长安心头一紧,再不迟疑,翻身下马,径直冲入城门,穿过朱雀大街,直奔皇城午门。
午门前,禁军持枪列阵,神色冷峻,拦住去路:“站住!皇宫禁地,不得擅闯!”
顾长安掏出令牌,禁军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侧身放行。
“三皇子在太和殿?”
“是,大人!”
顾长安快步穿过太和门,直奔太和殿。殿门大开,殿内气氛凝滞到极致,皇帝赵元璟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周身满是疲惫与愤怒。三皇子赵元澈立于殿中,身后跟着数十名死士,剑拔弩张,逼宫之势,已然摆明。
“父皇,儿臣不想再等了,退位吧,将这江山,交给能掌控它的人。”三皇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皇帝沉默不语,望着眼前这个狼子野心的儿子,目光中满是愤怒、悲哀,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三皇子,你的兵权,没了,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三皇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看向殿门口。顾长安缓步走入大殿,衣染鲜血,身姿却挺拔如松,眼神明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长安,你说什么?”三皇子声音颤抖,满脸不敢置信。
“我说,你麾下五万北疆边军,已然归顺朝廷,如今,你已是孤家寡人。”顾长安一步步走入殿中,语气坚定,“还有,你勾结北狄、谋逆篡权的铁证,早已在陛下手中,你无路可退。”
三皇子脸色骤变,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甘与震怒。
“顾长安,你好狠的手段!”
“我从不狠,只是你逼得我,逼得这大渊,没有退路。”
三皇子望着顾长安,沉默良久,眼底的疯狂与野心,渐渐化作一片死寂,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颓然:“好,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礼,语气苦涩:“父皇,儿臣,输了。”
“澈儿,朕待你不薄,你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皇帝声音沙哑,满是痛心。
“为何?”三皇子苦笑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悲凉,“因为这大渊,早已烂到根里。党争不断,勋贵专权,外戚干政,宦官乱政,无数蛀虫啃食着江山根基,百姓民不聊生,儿臣只想破而后立,救这大渊于水火!”
“所以你就勾结北狄,用我大渊将士的鲜血,来铺就你的篡位之路?”皇帝怒声质问,语气激动。
“不破不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三皇子眼神偏执,毫无悔意。
皇帝望着他,沉默良久,最终,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扬声道:“来人,将谋逆皇子赵元澈,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禁军闻声涌入,上前锁住三皇子的双臂。三皇子没有挣扎,只是转头看向顾长安,目光复杂,有不甘,有敬佩,亦有释然:“顾长安,你赢了。”
“我从未想过赢你,我只是想守住这大渊江山,守住天下苍生,守住该守的一切。”
三皇子闻言,愣在原地,随即释然一笑,不再多言,任由禁军押着,缓步走出太和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与殿外,也彻底终结了这场谋逆之乱。
顾长安立于殿中,望着紧闭的殿门,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他转身,向皇帝躬身行礼:“陛下,逆贼已擒,臣告退。”
“去吧,你辛苦了。”皇帝声音疲惫,却带着几分欣慰。
顾长安缓步走出太和殿,庭院之中,暖阳倾洒,温暖和煦,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冰冷。他立于阳光下,深吸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爹,我们守住了,我们赢了。”
微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北疆的清冽,轻轻拂过他的衣袂。顾长安立于天地之间,身姿如苍松般挺拔,历经无数生死险境,他终于扛起了顾家的忠义,守住了这万里河山,雄关在望,未来可期。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