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山拿起书信,逐字细读,一遍,两遍,三遍,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攥紧书信,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愤怒与痛心。
良久,他将书信折好,贴身收好,语气坚定:“即刻,入宫面圣,呈交罪证。”
“现在就去?”
“就是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
父子二人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庭院甬道,径直出了侯府大门。府外,早已备好马车,车帘低垂,静待出发。
“上车。”顾怀山开口。
两人相继落座,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城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内,一片静谧。顾长安看着父亲沉稳的神色,轻声开口:“爹,您怕吗?”
“怕。”顾怀山直言不讳,眉头微蹙。
“爹所惧为何?”
顾怀山抬眼,目光凝重:“我怕陛下顾及朝堂安稳,顾及皇家颜面,不敢动三皇子。”
顾长安陷入沉默,深知父亲的顾虑。三皇子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朝野,更牵扯先帝秘事,皇帝即便手握罪证,也未必敢轻易发难,一旦处理不当,便是灭国之祸。
但他依旧笃定,轻声道:“爹,陛下会动手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陛下身为大渊君主,守护家国江山,是他的责任,他没有退路。”
马车缓缓驶至午门,父子二人下车,徒步走入皇城,穿过太和门,径直来到乾清宫前。
乾清宫大门紧闭,李公公垂手立在门前,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操劳,尽显疲惫。
“李公公,”顾怀山上前,语气郑重,“劳烦通传陛下,臣有要事求见。”
“顾侯爷,”李公公面露难色,声音低沉,“陛下龙体欠安,早已吩咐过,不见任何人,还请侯爷回府吧。”
“那就劳烦公公,替臣传一句话,只需一句。”
“侯爷请讲。”
“就说,顾怀山寻得三皇子通敌叛国的铁证,特来面呈陛下。”
李公公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满是震惊,再不敢耽搁,连忙躬身:“侯爷稍等,老奴即刻通传!”
他转身快步走入乾清宫,不过片刻,便仓皇折返,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传见二位,在御书房。”
父子二人跟着李公公,穿过殿宇,来到御书房前。房门虚掩,两人推门而入。
皇帝赵元璟端坐书案之后,案上堆满奏章,他面色憔悴,唇舌干裂,眼窝深陷,周身气息虚弱,却依旧目光锐利,如藏锋的利剑,透着帝王的威严。
“臣顾怀山,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顾长安,参见陛下。”
父子二人俯身跪拜,行君臣大礼。
“平身。”皇帝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
两人起身,垂手而立。
“顾怀山,你方才说,寻得三皇子通敌的铁证,此话当真?”皇帝抬眼,目光紧盯顾怀山,语气凝重。
“千真万确。”顾怀山从袖中取出书信,双手高举过顶,“陛下,此乃臣儿昨夜潜入三皇子密室,亲手取出的罪证,是三皇子写给北狄可汗的密信。”
内侍上前,接过书信,呈到皇帝面前。
赵元璟展开书信,目光扫过字迹,握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震怒、痛心、失望,尽数浮现在脸上。
“陛下,三皇子勾结北狄,里通外国,祸国殃民。”顾怀山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山河关血战,北狄五万铁骑,是他暗中引来;宫中夜明珠刺杀案,是他精心策划;京城粮价恐慌,是他刻意制造,这一切的谋划,皆是为了逼宫篡位,夺取大渊江山。”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气中。他盯着书信,沉默了许久许久,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顾怀山,你可知,呈交此信,揭发三皇子,意味着什么?”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臣知道。”顾怀山目光坚定,直视圣颜,“臣只是在做,身为大渊臣子,该做的忠良之事。”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轻叹一声:“你与你父亲顾守拙,一模一样。”
“臣与父亲,何处相似?”
“一样的忠君爱国,一样的不畏强权,一样的,不要命。”
顾怀山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淡然一笑:“陛下,臣的性命,与大渊江山相比,微不足道。”
“放肆。”皇帝猛地起身,语气威严,“你的命,是顾家忠良之命,值大渊半壁江山,岂容你轻贱。”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父子二人,语气淡然:“你们先退下吧。”
“陛下,三皇子罪证确凿,不可姑息啊!”顾怀山急切开口。
“朕自有决断,退下。”皇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顾怀山无奈,只得深深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顾长安紧随其后。
身后,皇帝关切的声音传来,清晰入耳:“顾长安,出宫之后,务必严加防范,三皇子狗急跳墙,定会对你痛下杀手,千万小心。”
顾长安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心中已然了然。
走出皇城,夕阳西下,天边云霞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余晖洒在地面,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誓要斩破奸邪,守护家国。
四
当日深夜,永安侯府书房。
顾长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从三皇子密室取出的京城密道全图,十八条密道,纵横交错,标注清晰,可这些,早已成为一堆废址。
“爹,”他抬眼看向顾怀山,“三皇子迟早会得知密道被炸的消息,届时,他必定会铤而走险。”
“我知道。”顾怀山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只是早晚之事,瞒不住的。”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还是等。”顾怀山语气笃定,“等他发现密道被毁,等他震怒慌乱,等他,孤注一掷动手。”
“若是他依旧隐忍,按兵不动呢?”
“那就主动出击,逼他动手。”
顾长安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如何逼他?”
“将密道被炸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精准传到三皇子耳中。”顾怀山声音压低,眼底闪过一丝谋略,“让他清楚,他最后的退路,已经被彻底斩断,让他别无选择,只能提前发难。”
顾长安眼中瞬间一亮,瞬间会意,立刻起身:“好,孩儿即刻去办。”
“万事小心,切勿暴露行踪。”顾怀山再三叮嘱,满是担忧。
“孩儿明白。”
顾长安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庭院中,月光如水,清辉遍洒。他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胸中的坚定愈发浓烈。他喃喃自语,语气冷冽:“赵元澈,你的死期,不远了。”
夜风呼啸,带着北境的凉意,无声回应着他的誓言。
他不再迟疑,大步踏出永安侯府,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奔赴使命。
书房门口,顾怀山静静伫立,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呢喃:“长安,务必平安归来。”
夜色沉沉,风声呜咽,如一曲悲壮的离歌,为奔赴险境的少年送行。
五
五月五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三皇子府书房内,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器物碎裂声,瓷器摔碎在地面,声响刺耳,满室狼藉。
“密道被炸了?!”三皇子赵元澈浑身发抖,声音嘶吼,带着滔天的震怒与不敢置信,“何时发生的事?”
“回殿下,是……是三天前。”刘敬业垂首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声音颤颤巍巍,“是顾怀山暗中派人,将所有密道尽数炸毁,属下……属下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三天前?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禀报!”三皇子猛地一拍书桌,桌面震颤,上面的笔墨纸砚尽数跳起,怒火滔天。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刘敬业连忙跪地,磕头请罪。
“废物!一群废物!”三皇子怒不可遏,满眼猩红,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的银杏树,周身气息冰冷,沉默良久。
“顾怀山,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谋。”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看向跪地的刘敬业,语气平静,却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传令下去,明日,动手逼宫。”
刘敬业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抬头满脸震惊:“殿下!明日?这……这太过仓促了!”
“就是明日,不能再等。”三皇子眼神锐利,不容置疑,“再拖延下去,等顾怀山将罪证公之于众,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我们。”
“可是殿下,密道已毁,我们无法暗中潜入皇宫,如何动手?”
“走正门。”三皇子忽然笑了,笑容癫狂,“光明正大,从正门杀入,才是最快的路。”
刘敬业看着他,眼底满是恐惧,更有一丝绝望,声音颤抖:“殿下,您……您确定要如此?一旦失败,便是满门抄斩,万劫不复啊!”
“确定。”三皇子语气轻淡,却带着必死的决心,“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不成功,便成仁。”
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被乌云遮住,天地间再度陷入一片昏暗,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三皇子伫立窗前,身形单薄,却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尖刀,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也绝不退缩。
夜色欲来,风雨将至,一场关乎大渊江山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