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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碑文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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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匣之中,静静躺着一封书信。信纸早已泛黄,边角微微卷曲,历经三十年岁月,却依旧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可辨。

他轻轻展开书信,借着皎洁的月光,逐字逐句,细细品读。

长安吾孙:

当你见到此信时,祖父早已魂归天地,不必伤悲,不必难过。祖父一生,忠于大渊,忠于百姓,未曾做过一件亏心事,唯一憾事,便是未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未能护你一生顺遂……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顾长安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落下。

他强忍着哽咽,继续往下看:

永安十二年,北狄南侵,军饷被劫,并非贼人所为,乃是当今三皇子之父,先帝,暗中勾结北狄,策划了这场劫饷案。祖父知晓全部真相,却不能公之于众,先帝身为九五之尊,此言一出,不仅祖父满门抄斩,更会引发朝堂动荡,天下大乱。祖父不能因一己之冤,祸及苍生,只得忍辱负重,将先帝通敌叛国的罪证,悉数写于此信之中,藏于坟茔,待你长大成人,有能力查明真相之时,再持此信,面见当今陛下,匡扶正道,清肃奸邪,还天下一个清白……

先帝。

三皇子的生父。

勾结北狄,劫取军饷,通敌叛国。

真相如惊雷,在顾长安心底炸开,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这封薄薄的书信。

“大人,信上……信上到底写了什么?”王小虎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声音紧张得发抖。

顾长安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先帝,三皇子的父亲,当年暗中勾结北狄,劫走了军饷,构陷忠良。”

话音落下,在场十五人,脸色尽数大变,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先帝乃是大渊君主,九五之尊,竟会通敌叛国,这等秘辛,足以颠覆整个大渊朝堂。

“大人,这封书信,当真可信?”张横压着心底的震惊,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顾长安将书信紧紧攥在手中,语气坚定,“我祖父一生忠烈,绝不可能虚构谎言,这便是铁证。”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信折好,贴身放入袖中,妥善收好,随即转身,扬声道:“兄弟们,即刻动身,回京!”

“现在就要走?天还未亮,路途凶险……”王小虎满脸诧异。

“即刻启程,务必在天亮之前,赶回京城,面见陛下。”顾长安不容置疑,翻身跃上骏马。

十五人不敢耽搁,齐齐上马,策马狂奔,冲出山河关。

身后,祖父顾守拙的坟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如一位沉默的忠魂,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段真相。

顾长安依旧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南方,锁定京城的方向。

“祖父,您安息吧。孙儿定不会辜负您的期许,查清所有真相,为您,为顾家,为天下苍生,讨回公道,报此血海深仇。”

晚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故乡的暖意,伴着他的誓言,飘荡在北境草原之上。他策马狂奔,身姿如猎豹般矫健,风愈烈,马愈疾,心愈坚。

四

五月一日,破晓时分。

天刚蒙蒙亮,顾长安一行人,便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城门已然开启,守门士卒看到去而复返的顾长安,脸色骤变,满眼震惊,握着兵器的手都微微发抖。

“顾……顾大人?您……您怎么又回来了?”士卒结结巴巴地问道。

顾长安翻身下马,语气急切,直奔主题:“即刻通报,我要面见陛下。”

“可是陛下龙体欠安,依旧不见任何朝臣……”

“我知道。”顾长安打断他,目光坚定,“但今日,陛下必须见我。”

他不再多言,策马冲入城门,穿过清晨冷清的朱雀大街,径直抵达皇城午门。

午门前,禁军肃立,手持长戟,面色冷峻,守卫森严。

“站住!皇宫禁地,岂容擅闯!”一名禁军头目快步上前,厉声阻拦。

顾长安一言不发,直接掏出陛下亲赐的钦差金牌,金光熠熠,威严尽显。

禁军头目看清金牌,脸色瞬间大变,连忙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顾大人!”

“我有惊天秘事,即刻面见陛下,速速放行。”

“可是陛下有旨,不见外臣……”

“此事关乎先帝,关乎大渊国运,耽搁不得,你担待不起。”顾长安语气凝重。

禁军头目犹豫片刻,终究是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大人请进!”

顾长安策马冲入午门,穿过太和门,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大门紧闭,太监总管李德全,垂手立在门前,面色苍白,眼底血丝密布,尽显连日操劳的疲惫。

“李公公。”顾长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顾大人,您怎的又回来了?”李德全看到他,满脸焦急,“陛下龙体愈发沉重,吩咐过,谁都不见,您快回去吧。”

“劳烦公公,务必替我通传一句,只需一句。”顾长安语气恳切,态度坚定。

“不知大人要通传何事?”

“就说,顾长安寻得先帝勾结北狄的铁证,求见陛下。”

李德全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满是震惊,再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点头:“大人稍等,老奴即刻去通传!”

他转身快步走入乾清宫,不过片刻,便仓皇折返,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传见,大人随我来,御书房候见。”

顾长安跟着李德全,穿过殿宇,来到御书房前。推门而入,皇帝赵元璟,端坐于书案之后,面色比几日之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唇舌干裂,周身气息虚弱,如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明灯,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处理朝政。

“臣顾长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长安俯身跪地,行跪拜大礼。

“平身。”皇帝的声音沙哑干涩,虚弱无力。

顾长安缓缓起身,垂手而立。

“顾长安,你方才让人通传,说寻得先帝勾结北狄的证据,此话当真?”皇帝抬眼看向他,目光浑浊,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千真万确。”顾长安从袖中取出祖父留下的书信,双手高举过头顶,“陛下,此乃臣祖父顾守拙,临终前留下的亲笔遗书,里面记载着当年军饷案的全部真相。”

皇帝颤抖着接过书信,双手不稳,缓缓展开。

目光掠过信中字迹,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震惊、痛心、愤怒,尽数浮现在脸上。

“陛下,当年军饷被劫,并非匪患,乃是先帝暗中勾结北狄,一手策划,臣祖父知晓真相,却为了天下安稳,忍辱负重,将罪证藏于坟中,留待今日。”顾长安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剩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握着书信,沉默了许久许久,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顾长安,你可知,你今日说出这番话,拿出这封书信,意味着什么?”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

“臣知道。”顾长安抬眼,目光坚定,直视圣颜,“臣只是在做,身为大渊臣子,该做之事,忠于家国,捍卫正道。”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欣慰,有感慨,轻叹一声:“你与你祖父顾守拙,一模一样。”

“不知臣与祖父,何处相似?”

“一样的忠君爱国,一样的不畏强权,一样的,不要命。”

顾长安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扬,声音恳切:“陛下,臣父顾怀山,含冤入狱,至今仍在天牢,他是被冤枉的。”

皇帝再次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朕知道,朕,会放了他。”

“敢问陛下,何时能放臣父出狱?”顾长安心头一紧,急切追问。

“现在。”皇帝缓缓站起身,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扬声下令,“来人!”

御书房门外,两名禁军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即刻前往天牢,传朕旨意,释放永安侯顾怀山,不得有误。”

“遵旨!”两名禁军领旨,转身快步离去。

顾长安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连日的隐忍、奔波、坚守,在此刻终于有了结果,心底百感交集,满是动容。

“臣,谢陛下隆恩。”他俯身深深一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必谢朕。”皇帝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朕,只是在做朕该做的事,弥补当年的过错,还忠良一个清白。”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长安,声音淡然:“你先退下吧,去天牢,接你父亲回家。”

“臣遵旨。”顾长安再次深深行礼,转身缓步走出御书房。

身后,传来皇帝虚弱却关切的叮嘱:“顾长安,出宫之后,务必万分小心,三皇子得知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提防他的暗算。”

顾长安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心中已然了然。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余晖洒在皇城红墙之上,庄严而温暖。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誓要斩破所有奸邪。

五

当天傍晚,顾长安静立在天牢门口,静静等候。

夜空之上,圆月高悬,清辉遍洒,如水的月光落在天牢冰冷的石墙之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霜。晚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良久,天牢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顾怀山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身素白囚服,头发略显散乱,面容憔悴,历经天牢多日磨难,身形清瘦了不少,可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刀,锐利有神。抬眼看到等候在外的顾长安,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来了。”顾怀山开口,声音平静,一如往日。

“爹,我来了。”顾长安快步上前,眼眶微红。

“吃过晚饭了吗?”顾怀山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出门多日,并非身陷囹圄。

“还没有,等爹一起回家。”

“好,回家吃,你娘早已在家备好了饭菜,还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顾怀山笑着说道,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爹,您受苦了,瘦了许多。”顾长安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声音沙哑,满是心疼。

“瘦了?”顾怀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笑着打趣,“倒也正好,往日身形偏胖,如今反倒清爽。”

顾长安看着父亲故作轻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泪光,却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

父子二人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月光温柔,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长安,你祖父留下的书信,你已然看过了?”顾怀山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是,孩儿已经看过,知晓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先帝通敌的秘辛,事关重大,你可知其中凶险?”

“孩儿知道。”顾长安点头,语气坚定,“纵然凶险万分,也不能让忠良蒙冤,不能让奸邪逍遥法外。”

“怕吗?”顾怀山侧头,看着儿子。

“怕,可惧怕无用,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顾怀山看着眼前的儿子,目光复杂,满是欣慰:“长安,你是真的长大了。”

“孩儿早已成年。”

“不。”顾怀山轻轻摇头,语气感慨,“往日只是身形长大,如今,是心性长大了,能扛事,能担责,能独当一面了。”

顾长安沉默,脚步放缓。

“爹,三皇子得知真相,必定不会放过我们顾家,日后定会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我知道。”顾怀山语气淡然,眼神却无比坚定。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等。”顾怀山吐出一个字,语气沉稳,“静观其变,等他按捺不住,主动露出马脚,届时,便可一击制胜。”

顾长安看着父亲从容的神色,忽然开口:“爹,您老了。”

“老了?”顾怀山哈哈大笑,声音爽朗,“老了正好,往日太过年轻气盛,如今历经沧桑,反倒看得更通透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笑声清朗,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回荡,惊起了枝头栖息的飞鸟,振翅飞向夜空。

顾长安望着远去的飞鸟,沉默良久,转头看向父亲,声音真挚:“爹,谢谢您。”

“傻孩子,谢我什么?”顾怀山满眼疑惑。

“谢谢您,这么多年,一直护着我,守着顾家,守着这份忠义。”

顾怀山闻言,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声音沙哑,满是温情:“父子之间,何须言谢。”

月光下,父子二人并肩而行,身影相依,如两棵扎根于冻土之中的苍松,沉默,坚韧,顶天立地,不可动摇。

晚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呜呜作响,像是为忠良昭雪而欢呼,为顾家团圆而庆贺。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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