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业,当朝大理寺丞,明面上是朝中官员,实则是三皇子安插在朝堂的心腹,死忠党羽。
“刘敬业……他为何要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皇帝声音沙哑,满心震怒。
“三皇子意图纵火,除掉永安公主,嫁祸给前太子,谋取储位,遂指使刘敬业行事。刘敬业心存畏惧,怕事后被灭口,便偷偷写下这份认罪书,藏于秦直道驿站之中,此次臣前往秦直道,机缘巧合,将其寻得。”顾长安语气平静,将真相一一道出。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皇帝握着那份认罪书,指尖发白,浑身颤抖,沉默了许久许久,眼底的痛苦、迷茫、愤怒,渐渐化作清明与决绝。
“顾长安,你今日,救了朕,救了大渊的江山。”皇帝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感慨。
“臣不敢当,此乃臣分内之事,只为忠君报国,为父伸冤。”顾长安俯身跪地,态度恭敬。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身影落寞而疲惫:“你先退下吧。”
“陛下,臣父他……”顾长安急切开口。
“朕会放了他,只是,不是现在。”皇帝转过身,目光复杂,语气无奈。
“臣不明白,为何还要等待?”
“三皇子经营多年,手中握有兵权,朝堂党羽众多,暗中还有密道网络,若是此刻仓促动他,必定引发朝堂动荡,京城大乱,甚至祸及百姓,大渊江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顾长安沉默,他懂皇帝的顾虑,懂这份隐忍与无奈。
“陛下,臣等,臣可以等,等到陛下万事俱备,时机成熟。”
“你愿意等多久?”
“多久都愿意,只愿陛下,还臣父亲一个清白,还大渊一个朗朗乾坤。”
皇帝看着他,再次轻叹:“你和你父亲,真的太像了。”
“不知又是何处相似?”
“一样的通透,一样的聪慧,一样的,以家国为重。”
顾长安微微一笑,俯身行礼:“陛下,臣告退。”
他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身后传来皇帝的叮嘱,语气关切:“顾长安,回宫之后,务必小心,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提防他的暗算。”
顾长安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心中已然了然。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余晖洒在皇城红墙之上,庄严而肃穆。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藏着斩破黑暗的力量。
三
当晚,顾长安带着一行人,回到了京城的客栈。
十五名队员,围坐在庭院的篝火旁,无人言语,气氛依旧压抑,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担忧着侯爷的安危,担忧着未来的凶险。
顾长安坐在篝火主位,神色平静。王小虎率先站起身,打破沉默,语气急切:“大人,陛下如何说?侯爷何时能出狱?”
“等。”顾长安只吐出一个字。
“等?我们要等什么?”王小虎满脸不解。
“等陛下做好万全准备,等扳倒三皇子的最佳时机。”
王小虎沉默坐下,心中满是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许久,他再次抬头,看向顾长安,目光坚定:“大人,不管等多久,我都信您,定会救侯爷出来,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顾长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却满是信任与默契。
“都早些歇息吧,养精蓄锐,明日还有要事。”
“大人,明日我们要做什么?”
“彻查,深挖三皇子在京城的所有党羽,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为陛下,为我们,争取更多胜算。”
王小虎重重点头,不再多问,招呼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片刻后,庭院中只剩顾长安一人。他独坐篝火旁,抬头仰望漫天繁星,目光悠远,沉默良久。
“爹,您在天牢之中,再忍几日,儿子定会拼尽全力,早日接您出来,一家团圆。”他轻声呢喃,声音被晚风带走,藏着无尽的牵挂与执念。
晚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丝丝凉意,拂过他的衣衫,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坚定。他端坐于篝火旁,身姿如苍松,扎根于大地,风愈烈,身愈直,无论前路多少凶险,都绝不退缩。
四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刚亮,顾长安便独自出门,未曾带任何随从。他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拐进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步行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小院不大,青砖灰瓦,质朴无华,门口无匾额,无石狮子,唯有一棵老槐树,枝丫虬劲,伸向天际,如一双双张开的手掌,历经岁月风霜。
顾长安轻轻推开院门,缓步走入。
庭院之中,早已立着一道身影。此人四十出头,面容方正,满脸络腮胡,身着粗布麻衣,看似寻常百姓,可一双眼睛,亮如利刃,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顾大人。”男子见到顾长安,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陈三。”顾长安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父亲临行前,嘱托你炸毁三皇子的密道,此事,办妥了吗?”
陈三,乃是当年永安侯安插在暗中的死士,亦是秦直古道上,守护古道隐秘的遗民,忠心耿耿,只听命于顾怀山一人。
“回大人,已然办妥。三皇子掌控的十八条京城密道,尽数炸毁,不留痕迹,他至今毫不知情,依旧以为密道完好,可随意调动人手。”陈三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做得好。”顾长安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从今日起,你不必再隐匿暗处,直接跟随我,听我调遣。”
“属下遵命!”陈三挺直胸膛,朗声应下。
顾长安转身,走出小院,沿着原路返回。步行不过一刻钟,他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微凝。
前方小巷尽头,立着一道身影。
男子三十出头,面白无须,身着青色长衫,手持折扇,面容普通,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一双眼睛,冰冷如霜,透着刺骨的寒意。此人正是三皇子赵元澈的贴身侍卫,代号青蛇,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是三皇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顾大人,久候了。”青蛇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家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顾长安沉默。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与三皇子的正面对峙,避无可避。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好,我随你去。”顾长安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畏惧。
他跟着青蛇,穿过一条条街巷,径直来到雍王府门前。朱红大门敞开,尽显奢华,却又透着压抑的威严。
庭院之中,三皇子赵元澈,身着素白便服,长发以白玉簪束起,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他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品酌,抬眼看见顾长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久久未曾移开。
顾长安缓步走入,拱手行礼:“臣顾长安,见过殿下。”
“顾长安,你来了。”赵元澈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殿下相召,臣不敢不来。”
赵元澈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可知,今日本王请你过来,是为何事?”
“臣知道。”
“哦?那你不妨说说,本王是为何事。”
“殿下想要杀我,永绝后患。”顾长安抬眼,直视赵元澈,目光坚定,毫无惧色。
赵元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冷,语气低沉:“顾长安,面对生死,你就丝毫不惧?”
“怕,自然是怕的。”顾长安语气坦然,“可惧怕,无用,也躲不过。”
赵元澈看着他,沉默良久,目光复杂难辨,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顾长安,你将军饷案的证据,悉数交给了父皇,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意味着,臣与殿下,再无转圜余地,彻底撕破脸面,不死不休。”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这么做?为何非要与我为敌?”赵元澈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解。
顾长安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因为,臣是大渊的臣子,忠君报国,守护家国,是臣的本分。”
赵元澈闻言,愣了许久,忽然苦笑一声,语气复杂:“顾长安,你知道本王最敬佩你什么吗?”
“请殿下明示。”
“敬佩你这份刻入骨髓的忠心,敬佩你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赵元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怅然,“可你是否知道,你效忠的这个朝廷,早已腐朽不堪,从上到下,烂到了根里?”
“即便烂透了,也要救,也要匡扶。”顾长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就如同一个人身患重病,即便病入膏肓,也不能轻言放弃,更不能直接取其性命,而是要寻医问药,治病救人。朝廷亦是如此,家国亦是如此。”
赵元澈再次陷入沉默,庭院之中一片死寂。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让顾长安微微意外:“顾长安,你走吧。”
“殿下……让臣走?”
“是,今日,本王不杀你。”赵元澈抬眼,目光冰冷,语气决绝,“但你要记住,这是唯一一次。下一次,你我再相见,便是不死不休,本王绝不会再有半分手软。”
顾长安看着他,沉默一瞬,拱手行礼:“多谢殿下。”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雍王府。
身后,传来赵元澈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怅然:“顾长安,你今日放过我,日后,定会后悔。”
顾长安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径直走入清晨的阳光之中。
雍王府庭院内,赵元澈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复杂,轻声呢喃:“顾长安,你是个好人,可在这乱世权谋之中,好人,往往比坏人,更可恨,也更难活。”
晨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无人回应,只剩无尽的沉寂。
五
当日下午,顾长安回到客栈。
十五名队员,早已在庭院中等候,个个神色焦急,见他归来,齐齐起身。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三皇子没对您动手吧?”王小虎快步上前,满脸担忧。
“他说,今日放我一马,下一次,便不会手软。”顾长安语气平静。
王小虎脸色骤变,急切道:“大人,三皇子心狠手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等。”顾长安依旧是这个字。
“还要等?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陛下时机成熟,等到三皇子大势已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王小虎沉默,心中虽急,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大人,侯爷……真的很快就能出来吗?”
“很快,用不了多久。”顾长安语气笃定,给了众人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未曾点灯,一片静谧。顾长安坐在床沿,闭上双眼,脑海中金色的《山河社稷图》缓缓展开,地图之上,天牢的位置,亮起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金色光点,那是他的父亲顾怀山。
光点虽弱,却始终未曾熄灭,如同黑暗中的星火,藏着无限希望。
“爹,您再坚持几日,儿子已经布好棋局,很快,就能接您回家。”他轻声呢喃,眼底满是坚定。
缓缓睁开双眼,窗外,一轮明月冲破乌云,清辉洒落,照亮了整座京城,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望着那片皎洁月光,沉默良久,轻声自语,语气冰冷而坚定:“赵元澈,你且等着,这场博弈,终究是我赢,终究是正义赢。”
屋内一片寂静,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藏着一往无前的力量。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