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军饷,当年北疆失踪的十万两军饷。”顾长安走到箱前,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面,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的波澜。
众人纷纷上前,撬开剩余的九只箱子,无一例外,全是白花花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足足十万两,正是当年失踪的北疆军饷。
“大人,这……这可是十万两,足够十万大军一年的粮草军饷啊!”张横看着满箱白银,语气震撼,满心难以置信。
“正是。”顾长安点头,将银锭翻转,银锭底部,两个小字清晰可见——内库。
内库,乃是皇帝的私库银两,是皇家专属。真相已然昭然若揭:三皇子赵元澈,盗取皇帝内库银两,冒充军饷暗中勾结北狄,为其输送粮草兵器,再将军饷失踪的罪名,栽赃给父亲顾怀山,一手制造了这桩通敌冤案。
“大人,这些银子,咱们如何处置?”王小虎看向顾长安,语气急切。
“悉数运回京城,呈给陛下。”顾长安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这十万两内库银,便是扳倒三皇子,为我爹洗清冤屈的铁证!”
众人闻言,眼中满是激动与振奋,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即刻将箱子搬上马背,速速启程,不在此耽搁。”顾长安沉声下令,他深知,找到军饷的消息一旦泄露,三皇子必定会派更多人手追杀,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回京。
“大人,饭菜已做好,好歹吃几口再赶路吧?”牛大壮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来,满脸恳切。
“不了,路上将就吃,即刻出发!”顾长安翻身上马,没有半分迟疑。
十六人迅速将十箱银两搬上马背,策马冲出驿站,沿着秦直道向南疾驰。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顾长安策马狂奔,冷风如刀,刮过脸颊,可他的心,却滚烫如火。
“爹,儿子找到证据了,您再坚持片刻,儿子马上就带您回家。”
三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一行人抵达此前途经的旧驿站,暂且落脚歇息。
繁星缀满夜空,星光清冷,洒在破败的驿站庭院,如一层薄霜。顾长安勒住马缰,望着这座熟悉的驿站,沉默片刻:“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即刻回京。”
十六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好,把装着军饷的箱子搬进屋内,妥善安放。牛大壮再次生火做饭,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庭院,驱散了夜的寒凉。
顾长安独坐篝火旁,端着饭碗,却无心进食。脑海中反复思量着三皇子的阴谋、父亲在天牢的安危,以及这十万两白银的分量,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大人,您怎么不吃饭?是有心事吗?”王小虎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无事。”顾长安淡淡回应。
“大人是在惦记侯爷,对不对?”王小虎看着他,语气笃定。
顾长安默然,没有否认。
“大人,侯爷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的。”王小虎语气坚定,安慰道。
“你为何如此肯定?”顾长安转头看向他。
“因为他是您的父亲,是永安侯顾怀山,是忠君爱国的好官,老天爷不会让他含冤而死的。”王小虎眼神清澈,满是真诚。
顾长安看着他,沉默一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你说得对,他是我爹,他一定会等着我,平安无事。”
说罢,他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奔波一日,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心中有了希望,饭菜也变得香甜。
“大人,您慢些吃,没人跟您抢。”王小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顾长安没有理会,快速吃完饭,起身走到庭院中,仰望漫天繁星。
“兄弟们,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京,直奔皇城,面圣呈证!”顾长安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十五人,声音铿锵有力。
“遵令!”十五人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空回荡,震得星光都似微微颤动。
顾长安望着星空,心中默念:“爹,您再等一日,儿子明日便回京,为您伸冤。”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他立于庭院之中,身姿如松,风愈烈,身愈直,没有半分退缩。
四
四月二十六,清晨。
天刚破晓,晨光微亮,顾长安便带着众人收拾行装,策马启程,沿着秦直道一路向南。
疾驰两个时辰,前方再次出现一片密林,与昨日的毒雾林一般,林木茂密,遮天蔽日,昏暗死寂。
“大人,这片林子,会不会也有毒雾?”张横策马靠前,神色警惕,沉声问道。
“尚未可知,小心为上,进去一看便知。”顾长安勒住马缰,神色凝重,率先策马走入林中。
林内依旧昏暗,腐叶铺地,寂静无声,却没有昨日的浓白雾瘴,也没有诡异的甜香,唯有死一般的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人,情况不对,这林子太静了,比昨日还要诡异。”石磊声音低沉,眉头紧锁,满是警惕。
“确实反常,所有人下马,牵马步行,谨防埋伏。”顾长安立刻下令,众人纷纷下马,缓步走入密林深处。
约莫一刻钟,前方一片空地映入眼帘,空地中央,静静躺着一道身影。
顾长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只见那人年约四十,面容方正,满脸络腮胡,身着半旧铠甲,正是山河关副将陈虎。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伤口平整,一刀毙命,鲜血早已凝固,周身没有打斗痕迹,显然是遭人偷袭,猝不及防间遇害。
“陈将军!”顾长安声音发颤,心头一沉,满是悲痛与震怒。
“是陈虎将军?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害?”王小虎脸色骤变,满脸震惊与悲愤。
“他定然是循着线索而来,却遭了毒手。”顾长安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密林,眼神冰冷,“他不是独自前来,害他之人,定然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密林四周瞬间窜出数十道黑衣人影,比昨日的埋伏人数更多,个个蒙面遮脸,手持利刃,气息阴鸷凶狠,直扑众人而来,招招致命,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杀!”
顾长安怒喝一声,长刀出鞘,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率先冲了上去。陈虎的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他要为陈虎报仇,要守住这十万两军饷证据。
王小虎紧随其后,刀法凌厉,再无半分虚弱;张横弯弓搭箭,箭如雨下,压制敌人攻势;侯三、石磊、赵铁山等人,个个奋勇杀敌,以命相搏。十六人结成阵型,配合默契,虽人数远少于对方,却丝毫不落下风。
半个时辰后,数十黑衣人死伤惨重,剩余之人仓皇逃窜,消失在密林之中。
顾长安立于空地,浑身染血,呼吸急促,眼神却冰冷如霜。他走到陈虎遗体前,缓缓蹲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声音沙哑,满是悲痛:“陈将军,您一路走好,您的仇,我定会报,您发现的秘密,我定会公之于众,还您一个公道。”
“兄弟们,将陈将军遗体妥善安放,带回山河关,厚葬入土。”顾长安站起身,沉声下令,语气沉重。
众人应声,小心翼翼将陈虎的遗体抬上马背,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牵着马匹,缓步走出密林。
再次踏出林子,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众人心中,却满是沉重与悲愤。
“大人,这些黑衣人,还是北狄人吗?”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边,沉声问道。
“不是。”顾长安缓缓摇头,眼神冰冷,“北狄人刀法粗犷,招式蛮横,可这些人,刀法阴狠,招式刁钻,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是三皇子的人。”
王小虎脸色大变,浑身一震:“三皇子?他为何要对陈将军下此毒手?”
“因为陈将军发现了军饷的秘密,发现了他勾结北狄、栽赃陷害的罪证,他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顾长安望向京城方向,眼底满是彻骨的寒意,“陈将军的牺牲,便是三皇子谋逆的又一铁证。”
“那三皇子,定然也会派更多死士,追杀我们,抢夺军饷证据。”王小虎语气凝重。
“会。”顾长安语气笃定,翻身上马,眼神坚定,“但他休想,我们不仅要带着证据安全回京,还要将他的阴谋,悉数揭穿。兄弟们,回山河关,安顿好陈将军,即刻回京!”
“遵令!”
十六人策马狂奔,马蹄声如雷,朝着山河关疾驰。身后的密林渐渐远去,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线,消失在视线中。
不久,山河关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在阳光下金光闪耀。顾长安策马冲入城门,眼眶微微泛红:“山河关,我回来了。”
他径直登上城墙,找到秦伯衡,声音沉重:“秦将军,陈将军他……遇害了。”
秦伯衡身子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沙哑,满是悲痛:“我知道,我早已派人打探,得到了消息。”
“是谁害了他?”秦伯衡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满是震怒。
“是三皇子赵元澈的死士。”顾长安语气冰冷。
“你如何确定?”
顾长安从秦伯衡手中接过一封染血的书信,正是陈虎临终前藏下的绝笔,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陈虎知我秘事,军饷银已现,必杀之。——赵元澈。
清晰的署名,熟悉的笔迹,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顾长安握着书信的手,微微发抖,心中的震怒与悲痛交织,沉声道:“秦将军,我即刻回京,面圣呈证,为陈将军报仇,为我爹伸冤。”
“这么仓促?”秦伯衡抬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京中事急,拖延不得,三皇子必定会步步紧逼,我必须尽快回京。”
秦伯衡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送你。一路保重,万事小心,京中风浪更甚,切记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证据。”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来到关城北门外。十五名队员早已整装待发,马匹备好,军饷证据妥善安放。
顾长安翻身上马,扬声道:“兄弟们,回京!”
“是!”
十六人策马冲出城门,马蹄声急促,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顾长安没有回头,目光始终望着南方,心中默念:“赵元澈,你等着,我定会带着证据归来,掀翻你的阴谋,让你血债血偿!”
晨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故乡的气息,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杀机四伏,他亦无所畏惧。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