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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纨绔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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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山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您在天牢里留了一条密道,是为了救谁?”

顾怀山愣住了。

“是为了救我吗?”顾长安问。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怀山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顾长安的声音很轻,“您留那条密道,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顾怀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表情,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的“孤臣”面具,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长安说,“一个在天牢里留密道的人,不可能只为了救一个人。您留那条密道,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那些被冤枉的人、被陷害的人、被权力碾碎的人。”

“爹,您不是一个‘孤臣’。”

“您是一个——藏在‘孤臣’面具后面的侠客。”

顾怀山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顾长安,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很久。

“你出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爹,”他头也不回地说,“那份东西,不管是什么,您守着它。总有一天,它会派上用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

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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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顾长安走出书房时,顾长平还站在门口。

他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开口,“我都听到了。”

顾长安看着他。

“你说爹是‘藏在面具后面的侠客’,”顾长平的嘴角微微抽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顾长安说。

“你不知道。”顾长平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你不知道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他为了守住那份东西,得罪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他在朝堂上被人指着鼻子骂‘奸臣’、‘逆贼’、‘国贼’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长平的眼睛红了,“因为我就在旁边。每次有人骂他,我都在旁边。我不能说话,不能反驳,不能替他出头——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说什么都会被人说成‘子为父隐’。”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羞辱,却什么都不能做?”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以前不知道,”他说,“现在知道了。”

顾长平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

“变得太多了。”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

顾长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顾长安肩膀上捶了一拳。

不重,但很实在。

“以后少惹事。”他又说了一遍,但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嗯。”顾长安点了点头。

顾长平收回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娘做了桂花糕,你赶紧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刀。

顾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弟弟,嘴上说着“少惹事”,心里比谁都担心他。

“口是心非。”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内院走。

---

四

沈氏的小院里,桂花糕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顾长安走进院子时,沈氏正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块绣帕,一针一针地绣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她放下绣帕,站起身来。

“谈完了?”

“嗯。”

“饿了吧?”

“饿了。”

沈氏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屋里,端出一碟桂花糕、一碗莲子羹、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

“吃吧。”她把碟子一一摆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顾长安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桂花的香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好吃。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块,又喝了一碗莲子羹,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东西。

沈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睛里满是慈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娘做的桂花糕,太好吃了。”顾长安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含糊糊的。

沈氏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风,吹散了三天来所有的阴霾。

“娘,”顾长安放下筷子,“爹的事,您都知道?”

沈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知道一些。”她说。

“那些事,很危险。”

“我知道。”

“您不担心?”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担心有什么用?你爹那个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长安听出了那份平淡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信任,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娘,”顾长安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您觉得,爹做那些事,值得吗?”

沈氏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复杂。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她说,“是你爹自己说了算的。他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顾长安沉默了。

“长安,”沈氏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在天牢里,怕不怕?”

“怕。”顾长安说。

“怕什么?”

“怕死。”他顿了顿,“也怕见不到娘了。”

沈氏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顾长安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娘不会让你死的。就算天塌下来,娘也不会让你死。”

顾长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很热,但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

“娘,”他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桂花糕还有吗?”

“有,有的是。”沈氏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娘再去给你拿。”

她转身走进屋里,脚步轻快了许多。

顾长安坐在枣树下,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枣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

五

当天夜里,顾长安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三天天牢的经历,让他对“安全”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天牢不安全,侯府也不安全。

三皇子的人能在大理寺天牢里对他动手,在永安侯府里,难道就不能了吗?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金色的地图。

地图缓缓展开,永安侯府的全貌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这是他第一次用《山河社稷图》扫描自己的家。

三进三出的院落,东西两个跨院,前后两个花园。正门、侧门、后门,一共三个出口。府里有仆人三十七人,护卫二十人,加上顾家四口人,总共六十一人。

地图上,每一个人都用一个金色的小点表示。

顾长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二十个护卫身上。

他们的位置、巡逻路线、换岗时间,地图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父亲的护卫安排堪称完美——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漏洞。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侯府西侧的院墙外,有一个金色的小点,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个位置,不是街道,不是邻居家,而是一条死胡同。死胡同里,不应该有人。

顾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金色的小点上,地图放大——

一个人。

黑衣,蒙面,腰间挂着刀。

他在监视侯府。

顾长安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

三皇子的人。

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只是在监视,还没有动手的打算。父亲手里的那份东西,就是他们的投鼠忌器。”

“只要那份东西还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监视者的身上。

地图显示,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不是军队的人,不是官府的人,是私人的。

私人的刺客。

“三皇子,”顾长安在心里默念,“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付我父亲?”

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只需要——活着等到那一天。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顾长安躺在床上,看着那些格子,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不管下一块是什么味道,他都要吃下去。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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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月十三日,清晨。

顾长安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声音是从侯府大门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有很多人,在吵架。

他翻身起床,披上一件外袍,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一个小厮正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他,赶紧停下脚步。

“公子!公子!不好了!”

“什么事?”

“靖安侯府的人来了!在大门口闹着呢!”

靖安侯府。

顾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闹什么?”

“他们……他们说公子调戏了他们家小姐,说大理寺判得不公,要……要侯爷给个说法!”

顾长安沉默了。

这件事,还没有完。

他在公堂上赢了官司,但赢的只是“证据不足”。在世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调戏良家的纨绔废物。

靖安侯府的人来闹,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他们。

有人在告诉他们:顾长安无罪,你们的委屈就白受了。你们不闹,就永远翻不了身。

那个人,还是三皇子。

“公子,”小厮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避一避?”

“避?”顾长安笑了,“避到哪儿去?天牢?”

小厮不敢说话了。

顾长安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大门走去。

他走到二门时,遇到了顾长平。

顾长平站在月亮门下,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你别去。”他说。

“为什么?”

“去了只会添乱。爹在处理。”

“爹怎么处理?”

“爹让人把大门关了,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顾长安笑了。

这确实是父亲的处理方式——关门,不理,等对方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但这种处理方式,有一个问题。

“哥,”顾长平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有些别扭,“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你总得出门吧?你总不能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纨绔废物’吧?”

顾长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觉得我是纨绔废物吗?”

顾长平愣住了。

“你……你不是吗?”

“以前是,”顾长安说,“以后不是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

“你去哪儿?”顾长平在身后喊。

“去吃饭。”顾长安头也不回地说,“娘做的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长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这个哥哥,真的变了。

变得他不认识了。

但那种变化,不是坏的。

是好的。

他笑了笑,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吃!”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大门口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那么刺耳了。

因为永安侯府的门,关得很紧。

像一颗钉子,钉在了京城的大地上,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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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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