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管被隋熠不自觉地咬瘪了。
圆圆的小口被门齿碾压成了狭小的缝隙,于是瓶内的液体堵泄不通。
隋熠意想不到,蔚来会这么突然地提及这件事,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下意识垂下了头,只拿漆黑的发旋对人。
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羞赧?愤怒?不……果然更多的是尴尬吧。
隋熠无比地尴尬,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还需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一遍。
他应该……也不至于重要至此吧?
偏偏这群人还极度配合地鼓起了掌,“啪啪啪啪”的响声如雷,首先是容休,随后阮韶华、蔚来和梁生墨都鼓起掌来了。
这连绵的声音引得在后厨的老板夫妇都看了过来,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
果然,真的尴尬……
耳朵像是被烧着了,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隋熠突然有些后悔加入「星蕴」了。
他做的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就凭这些“不靠谱”的人,加入公司后,他的“炮灰”命运真的可以改变吗?
“说这个干什么……”
牙齿还在研磨着,一边,隋熠还在努力地吸着堵塞的豆奶,因而话音含糊。
他试图以此转移着自己过分尴尬的注意。
好在梁生墨“贴心”的w特质在这一刻起作用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隋熠的不适从,男人笑着转移开了话题。
众人的视线终于从他的身上移开,隋熠得到了一息喘息的余地。
默默把吸管咬回了圆形,隋熠继续低头饮用着豆奶。
聊天中的时间总是溜得飞快,聊着聊着,他们的午餐也好了。
隋熠是第一个注意到午餐被端来的人。
他没有加入谈话,又敏感地留心着周边的一切。
无非是那双灵敏又极具乐感的耳朵识别出了“丁零当啷”的声响——像是链条碰撞的声音,不同质感的金属链条摩擦后产生了风铃、雨水敲打类似的清脆声响。
很好听。
然后恰到好处地,伴着稳重的脚步声来,那道少年声响起:
“你们的牛肉粉。”
清澈、明净,又偏嘹亮,像是雨后的阳光。
声音有点熟悉,隋熠好像在哪听过,并且就在不久前。
隋熠坐在正对后厨的位置,因而无需回头。
抬眼,他顺着腿向上看去。
光滑锃亮的马丁靴,修身拖长的微喇破洞裤,然后是黑白条纹金属相撞搭配成的上半身……
熟悉的潮到风湿的打扮。
当碗被端放在面前桌上,隋熠甚至注意到了在那过长袖口中小指上的金属戒指,一闪而逝,很快又藏进了袖子里。
“谢谢!”
蔚来惊喜,她转头,想要礼貌感谢一番这个给他们端午餐上桌的人。
可才刚转头,蔚来脸上的笑容定格了。
画面僵停在此,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蔚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和容休相遇时的景象。
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你——”
蔚来张大嘴巴指着对方。
看见蔚来这副震惊的表情,江郁遥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认识他的人,长长刘海下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不,不行——
“你不是前几天晚上的那个吉他手?!”
“你们认错……”
正要否认,突然顿止。
江郁遥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那双黑瞳。
——隋熠淡淡撇来、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江郁遥。
神秘又上挑的黑瞳里静默、无声,藏着暗暗的幽火,同样含着他。
“他”……
不自觉嗫嚅出了这个字。
“他”怎么会在这?
脑袋忽然一片空白,江郁遥收回了喉咙里滚动的话,瞳孔梭子深深地震颤着。
这是比刚刚被认出来时还要剧烈、汹涌、无法抵御的情感,拍打得他失去了安身的小舟。
近乎哑然了,喉咙好像被那情感的浪潮给堵塞了,江郁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将他拉回现实的还是身后传来的母亲的话。
“天哪!没想到你们竟然和我们家遥遥认识!早说啊,早知道阿姨就给你们多加个蛋了。”
“妈!”
江郁遥瞬间涨红了脸。
做母亲的哪不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害羞了。
老板娘把手里的粉放下,笑眼眯眯:
“哎呀,这孩子大了,叫个小名都不好意思,以前他可是非要所有亲近、喜欢的人都叫他小名的……”
一下被揭穿了老底,还是在“那个人”的面前,江郁遥整个人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说完,老板娘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大概是想给他们年轻人留下交流的空间。
被宽松衣服包裹的瘦小少年就那样攥紧拳头站在原地,连过长的头发都挡不住他从耳朵到脖颈、延伸入背的红云。
隋熠撑着脑袋端详少年。
和昨晚那个金属朋克阴湿男、一心想着耍帅的拽王面瘫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