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了。
如果换做普通人,也许可能对视线不太敏感,但身为黑/手党,别说是人的视线,就连摄像头扫过来的大致方向都会有所感应。
而他现在和太宰治站在一起,农场主那视线的余光都已经把他后背灼烧得坐立不安,他感觉自己在替太宰治承受某种不该由他来承受的东西。
他索性直接压低声音:
“你真不打算跟她说点什么?”
太宰治的手指在一颗饱满的草莓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拧。他把那颗草莓放进篮子,侧过头看他:
“你在说什么呢中也,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好的干着自己的活,不是吗?”
“人渣。”
中原中也盯着那张无辜纯良的脸,毫不犹豫地给了对方这个评价。
“中也如果看不惯的话,可以离得远点哦。毕竟要是你拿这个原因当做自己输了的借口,那简直就要令人笑掉大牙了呢。”
太宰治一边摘着草莓还不忘一边冷嘲热讽。
中原中也手里的草莓又被捏碎了一颗。汁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黏糊糊的,颜色和触感和他做任务碰到的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怎么感觉这人的攻击力几天不见越来越强了。从在农场主家见面到现在,中原中也都怀疑太宰治在故意针对他。虽然平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来就不是和和气气的那种,但也不像现在一样似乎故意在鸡蛋里挑骨头。
难道是……
太宰治在这里待太久,找不到离开的办法,所以焦躁到不由自主攻击起他人来?
中原中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能和这里的人搞砸关系是因为要套出合适的情报,所以攻击性只能对着自己的老搭档爆发——太宰治啊太宰治,你可真是个混蛋。
自觉看透了一切的少年大度地从太宰治身边走开,回到另一边的草莓田,决心暂时放弃和一只水生物计较。
只是他习惯了以对待任务的方式来对待草莓,但别人没法习惯。
最后,农场主实在看不下去,从工具箱里拿来了剪刀和手套:
“用这个吧,不是说要一决胜负吗?”
少年轻咳了一声,接过工具,虽然速度要慢了些,但能完整摘下的草莓也多了。
“谢谢……青花、我是说太宰,经常过来帮你的忙吗?”
农场主知道他想问什么:
“要说农活的话,只有种植草莓的那次哦。”
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
中原中也有些怀疑人生,搭档这么多年,他是知道对方脑子聪明,手也很灵活,但说做农活……原谅他根本想不到。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中也君和太宰君是多年的同事吧?”
农场主问道,他点点头,神思不属,就听到下一个问题,
“两位是在什么类型的公司上班呢?”
“m……”
“m……?”
“嘛,也就那样的普通贸易公司。”
中原中也冷汗直冒,急忙找补,
“太宰没有说过吗?”
“他只说上班很累,上司比较压榨之类的,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农场主没好意思把太宰对中原中也当初的评价和描述说出来,
“但是,中也君和太宰君看上去比较年轻的样子,像是……没有那种班味感,我也想不到你们已经上了好几年班。”
简单来说,没什么被磋磨过头社交用语长到能压垮人的社畜感。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和那家伙今年也才满十八岁,不过确实已经工作有三四年了。”
农场主震惊到变形。
“这难道不算雇佣童工吗?”
中原中也为难地挠了挠头,这可以说是他们的罪名中最能忽略的一种了,但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呃……不算、吧?我们那里情况不太一样,并且那家伙都已经成为干部级别的人物了,和一般的情况不一样吧?”
农场主沉默了。
她想起太宰治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样子——黑色大衣,同色西装,绷带从脖子缠到手腕,虽然是笑着的,但偶尔会露出些阴郁的气质。
现在她回想起来,那个她认为很帅甚至有点浮夸的装扮其实是未成年儿童努力工作才换来的。
她本来想着多留太宰些时间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甚至升起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诡异怜爱心理。
未成年就为了生计在外打工,还努力爬到了高层,她怎么能因为一点冒出苗条没多久的单方面好感耽误了一个少年的成长之路呢?!
而且人家的同伴也因为意外掉落在了星露谷,这几天不仅没给对方好脸色,还一直在躲着他。
想到这里农场主更愧疚了。
“啊,我想起来还有其他事要忙,中也君加油哦。”她转身就走,动作快到像是在逃跑。
两人都心怀鬼胎,连再见都说的匆忙,农场主离开田地,又开始在一边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