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特在场主和太宰治的面前一向表现的温和优雅,谈吐举止都不失礼节,哪怕是在那个被活力清炖鸡·改放倒的下午,他倒下之前也保持着体面的姿态。
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强烈的个人情绪。
就连农场主也像是察觉到地震前兆的小动物一样,惊慌不安地放下筷子,抬起头左顾右盼。
“太宰先生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是……?”
艾利欧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他用尽了全力才维持住的平静。
太宰治几乎要为自己喊冤了,他可不觉得提出这个开头的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可是一点坏心眼都没有只想从认识的人那里收集情报:
“我只是很好奇,去大城市要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
“火车,大巴之类的,和一般的小镇没什么区别。”
艾利欧特也发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了,轻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态度,
“为什么突然提出这种问题?”
“啊,之前会社的老板是个黑心的压榨资本家,一直觉得我的工作量不足,”
太宰治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但如果我真的不干了的话,那个中年大叔绝对会烦人到死,说不准还会直接追到鹈鹕镇里来,所以我想着,也得偶尔回去看看一把年纪还未婚的大龄剩男。”
……
“你们老板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吗?”
农场主发出了灵魂疑问。
“我说的都是事实哦。”
少年摊手,异常纯良地说道。
“等等,你是打算从这里离开……”
农场主后知后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之前不是说好了——”
她一直以为她玩的是星露谷物语,而不是什么动物????友会啊?怎么还有突然告别这种选项啊?
“我并不是不回来,只是偶尔去出个差。”
太宰治心想要是之后都只能用这种方式进来的话,绝对也会有没办法来到后山的情况,所以决定先一步把之后的漏洞解决——这样,如果哪天农场主没看到他,也能有“自己在出差”这种解释。
“这样啊,也是呢,确实,”
农场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话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我想起来了,我温室还没收呢,我得赶快去忙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的没有区别,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看太宰治。
她有点……只是有一点不高兴。
但她一向表现的又体贴又大方,面对朋友自己的选择,她根本不能说出什么“为什么要回到大都市,不留在小镇里”这种就连小镇上很多年轻人都不认可的观点。
爷爷把农场留给了她,她选择留下来,但这不代表所有年轻人都应该留下来。
亚历克斯想成为职业运动员,海莉向往大城市,塞巴斯蒂安也想离开地下室去大城市生活——她都没有说过“留下来”。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她只是有点不高兴而已。
艾利欧特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重新转头看向太宰治:
“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果你急着走,我可以明天带你去巴士站和火车站都看看。火车的班次少一些,但巴士应该每天都有。”
“那就拜托了,艾利欧特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太宰治笑眯眯的说,似乎完全没受这份氛围影响,
“农场主小姐现在好像因为我的事不太开心,我就先离开了,我们明天上午见。哦,麻烦请帮我转告她,到时候我会带着礼物回来赔罪的。”
“我会的。”
艾利欧特说。他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农场主很喜欢你。”
太宰治挑了挑眉。
“她喜欢你,所以……”
艾利欧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太宰治可能根本听不见,
“我会努力和你好好相处的。”
“艾利欧特先生,我收回刚刚的话。”
太宰治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露出了假面下冰冷的实感,
“您简直是个圣人呢,但是,恰巧,我是最自私的那个。你可以放下芥蒂,我可不做不到。”
“再见,艾利欧特先生。”
少年站起身,随意朝后挥了挥手。
第二天是个雨天。
太宰治来到鹈鹕镇还是第一次遇上雨天。
晚上尝试通过正常入梦回到横滨的努力,果然失败了。就如同他以往只是将意识投射到星露谷,这是单向行为,反过来的行为就无法成立。他可以在横滨入睡,在这里醒来,在鹈鹕镇度过一整天,然后在凌晨两点“被睡觉”,再回到横滨。但他不能实现相反的行动。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太宰治总觉得行动不会如想象的那么顺利。
果然,火车站那里未来一周都没有班次,草长得茂盛,甚至让太宰治怀疑这里究竟有没有乘客。而当他们来到巴士站的时候,站内贴了一张通知。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但仍然能看清上面的字——
“因不可抗力因素,该线路暂时取消。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真是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