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在担心会卡bug卡到天上去吗?
“没什么。”
太宰治收回视线。
他在想一件事。假设他是从两个世界的裂隙中跨越过来的——从横滨的后山,穿过那片雾气,然后从天空坠落,落在鹈鹕镇。
那么,如果他要回到横滨,难道要再飞到天上吗?
来的时候想象是黄泉之国,回的时候对应的却是辉夜姬吗?
不合时宜的笑话冲散了那点阴霾。太宰治嘴角又弯了弯。
他抬起头,发现农场主正在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疑惑,过了好一会才继续之前的吐槽,
“——所以我就说,那个香料真的特别呛,我第一次放的时候没控制好量,整个厨房都是那个味道,艾利欧特咳了好半天——”
太宰治礼貌地听着。他一边听,一边和她向农场走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草地上。在正午的光线照射下,两条截然不同的影子在草地上交汇在一起。
艾利欧特依旧站在木屋的门口等着他们。他的脸上挂着惯常温和的笑容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农场主牵着太宰治手腕的那只手上时,显得越发晦暗不明。
“中午好,太宰先生,很荣幸今天又见到您了。”
青年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
“进来一起吃午饭吧。”
太宰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抽出手,坦然地跟着农场主跨进了门。
夜晚。
太宰治没有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他坐在自家门外的房檐下,背靠着木柱,双腿伸展开来,整个人懒洋洋地摊在木地板上。
万籁俱寂。
时钟上的时间已经转到了第二天。太宰治仍坐在房檐下,盯着那轮圆月,难得开始思考了一些形而上学的哲学问题。
在横滨消失一天两天没有关系,如果没有重要任务,大概森鸥外一周都不会派人去找他。
那个压榨未成年人的屑老板,只会在他失踪超过一周之后,才会慢吞吞地让部下“去看看太宰君是不是又在哪里摸鱼了”。然后部下会去他常去的入水点找一圈,去后山找一圈——找不到,然后汇报,然后森鸥外会开始评估“太宰治真的出事”的可能性,以及秘密暴露的可能性,然后派更多人去找。
但之后呢?
他整个人的、后天所塑造的那些全部的性格、经历、接触过的人与事——都来自于横滨。
港口mafia也好,森鸥外、中原中也也好,织田作之助、坂口安吾,lupin也好——这些东西一点一滴地像积木一样,搭成了现在的他。
即使不去承认,太宰治的灵魂早就打上了那里的标签。那些痕迹与他的灵魂共生,与他的血肉长在一起。
如果那些积木被一块一块地抽走;如果没有那些让他烦躁、让他厌恶、让他想要逃离但又无法割舍的东西;如果没有死去的概念,也没有对活着的向往;这样的他,永远地被留在鹈鹕镇……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湖面上,但瞳孔是失焦的。湖面倒映着圆月的倒影,在夜风中揉皱了又散开。
……月亮上的辉夜姬,最后是怎么回去的来着?
他想不起来,因为他不喜欢那个故事,因为他记得在那个故事里,辉夜姬一直没有选择的权利。
少年还没理出那些纷杂如毛线球的头绪,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没有过渡,没有渐变,他在凌晨两点整,准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好好的躺在床上,但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账单。
——是来自哈维医生的热心援助。
“昨晚有人将你送到诊所了。你因中暑而晕倒!你要照顾好自己,并在合适的时间及时睡觉。你的医疗金是两百金。
——哈维医生”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那张纸。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金币确实被对方拿走了十分之一。
他昨天晚上明明并没有睡意,没有任何困了的感觉与想要睡觉的念头,但他却突然在某个点,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究竟是有人在暗中为自己的诊所创收,还是鹈鹕镇特有的规则?
太宰治坐在床边,突然想起来一件小事。
之前农场主急急忙忙与他告别的时候,说过的,“这个点我还没回去的话,两点前会没法上床睡觉的。”
他当时没有太在意,但如果大致算算时间,昨天他失去意识的时刻,与农场主提到的时间大致符合。
太宰治手里还攥着那个纸团,推测了许久,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对农场主来说,倒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
这些困扰,不如当面去问她。她是这个世界里最了解规则的人之一,而农场主向来对他毫不设防。
正好今天约好了参加沙漠节——
太宰治站起身,走到窗前,借着玻璃的反光打量着自己。
模糊的倒影中,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那是昨天农场主知道他失去了服装后又让他挑选的新作。
他现在看起来不太像港口mafia的干部,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住在乡下小镇里的少年。
是他渴望的,普通的生活。
他离开了属于自己的小屋。
该出发去农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