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种子已经长高了些,它们因为种植者没有经验,排成了显眼的,歪歪扭扭的一行,但每一颗都活下来了。
太宰治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株的叶子。
那些曾经灰扑扑的,脆弱到感觉连一场大雨都可能冲走的种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富有生命力的嫩绿色小苗,它们安静地站在泥土里,沐浴着晨光,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他还真的种出来了。
少年的指尖在那片叶子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缩了回来,像是担心简单的触碰会伤害到它。
“活了。”
他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活了。”
农场主蹲在他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那排嫩芽,脸上带着一种老师看到学生考试及格时的欣慰表情,
“我说过,种子很聪明的。”
太宰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不是对他,而是对着那些草莓苗。
太宰治收回视线,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嫩芽。
“它们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果?”
“很快,”
农场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大概还有四五天吧。第一轮会慢一点,之后四天就能收一轮了,到时候你来吗?”
他顿了顿:
“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农场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自然地邀请他,
“走吧,该吃早饭了。”
太宰治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田埂上,一前一后。太宰治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的前端,正好和她的影子的后面一小部分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走。
他想起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关于影子的传说。
——如果你能踩到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太宰治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幼稚。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加快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往前移了一点,正好踩在了农场主影子的正上方。
……只是不小心。
艾利欧特站在木屋的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看着太宰治和农场主从田埂上走过来的样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嘴角还是挂着那个温和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早安。”
他说,把一杯咖啡递给农场主,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早安。”
太宰治说。
艾利欧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后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一起吃早饭吧。”
他说,语气和先前一模一样。
胡搅蛮缠地在森鸥外那里盖章,现在的一切举动都归为一场理所当然的接近调查的太宰治,不仅理直气壮地吃着艾利欧特做的饭,还状似闲聊般开口问道:
“艾利欧特先生还不打算去签售吗?一般来说新书发布的最开始那段时间是黄金时间,错过了那段时间可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最近还有很多节日农场主要参加,如果我也不在的话,家里的事就没人照料了,尤其接下来三天的沙漠节,我想农场主应该大多数时间都会在那边。”
艾利欧特看着农场主,露出浅浅的笑容,
“比起我的梦想,我更希望农场主能在我身边。”
太宰治的咀嚼动作慢了半拍,他看向自己左手边的农场主:
“沙漠节?那是什么,农场主小姐还没有为我介绍过呢。”
农场主猛然被cue到,从奶油蘑菇汤碗里抬起头,在脑子里翻找了半天后终于想起来这件事:
“啊,那是因为我也没去过。”
最近红红火火种地的她差点要把沙漠节忘在脑后。
“镇上通往沙漠的巴士站是我几个月前修好的,之前没办法去沙漠,我也就错过了去年春天的沙漠节。艾利欧特不说,我都没有想起来还有这个节日。”
她转向太宰治,
“太宰君要去吗?那里和鹈鹕镇的气候完全不一样,不过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就是了。”
少年点点头。
“拿到妖精的馈赠真是太好了呢。”
农场主笑了笑,
“去一次沙漠的巴士票就要五百金币,如果没拿到这笔资金的话,太宰君就没法去了。”
太宰治……
太宰陷入沉默。
五百金币。一次。连续三天。
一千五百金币。
刚富裕起来的钱包在肉眼可见的未来开始急速缩水。
但沙漠节艾利欧特不会出现,他只会待在家里。
“那么,”
太宰治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压低声音,像是再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农场主出发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