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太宰君要来试试种田吗?我刚好还有不少农田没有收获。”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太宰治只感觉整个人都被拍的下沉了几厘米,
“就当是田野间的免费体验课了。”
太宰治无言地看着她按在自己黑色大衣上的灰扑扑的手印,沉默片刻,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为什么农场主小姐这么喜欢种田?”
“因为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你想啊,”
农场主挥舞着手臂,想要竭力表达出那份感受,
“把一枚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种子种下,仔细观察,慢慢养成,最后生长成茁壮的模样。整个过程相当于自己在创造生命——不觉得很神圣吗?”
在谈论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创造,呵护,养成……
不是抹除,抢夺,毁灭。
和他的工作截然相反。
如果用种植来比喻的话,他做过的事写成一本手册,大概每一页都写着“拔除”而不是“种植”。
鹈鹕镇的环境也和港口mafia截然相反。
他没接触过这个。
“我不会种地。”
太宰治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真要种的话也养不活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什么难事,我来教你。”
农场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眼睛弯起,
“正好我昨天在复活节上又买了些草莓种子,你来帮我搭把手吧,成熟之后的草莓就当是给你的报酬,怎么样?”
草莓可是鹈鹕镇最受欢迎的作物之一,不管是直接吃还是做成加工品都很有市场。用草莓做报酬,在她看来,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太宰治还在犹豫,农场主已经一手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种子,一手强硬地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翻过来,手指并拢,然后把那包种子塞进了他的手心。
“那就这么说好了,来,首先我们蹲下,我从挖坑开始教你——!”
太宰治低头看着手心那些干巴巴的种子,又抬起头,看向农场主。
农场主依旧是往日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感受到他的目光后冲他笑了笑:
“放心,我保证一定能长出来的!”
大不了等他走了她再重新种一遍。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陪她种田的学生,可不能打击了对方的自信心!
农场主志得意满地想着,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报酬。
结果。
奖品。
太宰治在心里把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努力说服自己,这也是调查的一环。其他人先前送的东西并没有带回横滨,也许只是缺少了委托的前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但那顶草帽是“奖品”,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真正意义上属于他的东西。
也许要达成某种“付出-收获”的契约关系才行。
他确认般问了一遍:
“那就是委托任务了?”
“可以哦,”
农场主眨了眨眼,不理解但支持,
“太宰君想要试试完成委托任务的感觉的话,我这就在公告栏发布任务。”
于是他们往返了一趟小镇广场。由农场主亲自扯了张纸写了一份委托贴在公告栏上,而太宰治负责撕下这张纸。
这还是太宰治生平第一次接下来自鹈鹕镇的委托,委托人是身边的农场主,委托内容是帮农场主种植草莓,而报酬是……草莓。
……结果还是变成了曾经一度想象过的现状。
当太宰治学着对方的动作歪歪扭扭将一排种子都种好后,他盯着自己绷带上的泥巴和大衣后摆的黄土,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如果有小矮子或者其他熟悉的人在这里,绝对要把他嘲笑到死。他几乎都能想象出中原中也的声音。
但农场主毫不在意,甚至以异常热情的态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夸赞他那新学的,连自己都觉得拙劣的模仿:
“非常——不错!太宰君,我都没想到你表现会这么好!你在这方面简直是有天赋加成!怎么样,考不考虑之后和我一起学习种地啊?”
有天赋——难道指的是,农场主这位老师刚刚甚至是抓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教他挖坑、放种子、拍土,耐心得像一位幼儿园老师,这样完全靠人帮扶出来的“天赋”吗?
“恕我拒绝,这样的经验有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太宰治站起身,他的腿有点麻——蹲太久了,膝盖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关节。
由远及近的,是从歪歪扭扭到逐渐笔直的种子排列。
他又问了一遍:
“真的会发芽吗?”
“会的,种子很聪明的。”
农场主条件反射性地回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不信的话你可以每天过来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我保证——绝对不贪你收获的每一个草莓!”
这是草莓的事吗……不,还真是草莓的事。
太宰治的嘴角抽动了下,但意外的,心情反而比来之前要轻松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