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膝盖坐在原地,感受着降谷零的存在带给她的安全感,就像暴风雨中的灯塔,稳定又可靠。
“谢谢你,零。”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轻微鼻音。
“好些了吗?”降谷零的声音温柔下来。
点点头,随后上原亚纪子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补充道:“嗯......好多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为什么我会害怕黑暗和雷雨......如果两个同时遇到的话,我就会像今天一样。”
降谷零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父母离婚后,我和父亲住过一段时间。”上原亚纪子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他很快就再婚的,六岁的我竟然有一个只比我小两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她讨厌我。”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上原亚纪子低声道:“有一天,外面也是下着今天这么大的雷雨,她把我骗到地下室,然后把我锁在了储物间里,整整一夜,没有人来找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里又黑又冷,还有蜘蛛......我拍门到手掌瘀青,喊到嗓子沙哑......”
降谷零的沉默中有种压抑的愤怒,但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那些本该保护她却伤害她的人。
“第二天傍晚,是来做清洁的家政阿姨发现了我。”上原亚纪子苦笑一声,眼泪再次涌出:“最可笑的是,我父亲甚至没注意到我不见了,他以为我早早去上学了,而他的新婚妻子......她根本不在乎我在哪里。”
窗外的雨拍打着玻璃,仿佛在附和她的悲伤。
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上原亚纪子泪流满面的脸,又很快消失,留下更深的黑暗。
“亚纪子......”降谷零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犹豫,像是在斟酌语句:“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分享一个我的秘密作为交换。”
上原亚纪子眨了眨眼,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的秘密?”
她很难想象这个完美的警察先生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不好记忆。
“第一次在组织开枪完成任务后,整整一周,我都听不得金属碰撞的声音。”降谷零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上原亚纪子从未听过的脆弱:“每次听到,就会想起子弹上膛的声音,还有......那个人倒下的样子。”
上原亚纪子屏住呼吸,这是降谷零偶尔才会出现向她展示这样的脆弱面,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记忆中的痛苦通过某种奇妙的链接传递过来。
“那时候必须强装没事,有一次伏特加在我面前玩他的zippo打火机,开合了很多次,我只能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一杯波本威士忌。”降谷零继续说着,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上原亚纪子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紧绷。
感到心脏一阵刺痛,上原亚纪子想象着降谷零独自承受这些压力的样子,完美的假面下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却连呻.吟的权利都没有。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童年的痛苦似乎都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手指不自觉抚上胸口,仿佛那里承载着两个人的伤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即使是警察,即使是卧底,也会有恐惧和脆弱。”降谷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黑暗中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这并不代表软弱,亚纪子,这只是证明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会怕,但也会......互相扶持。”
眼睛再次湿润,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上原亚纪子慢慢站起身,摸索着找到沙发坐下。
黑暗依然存在,外面依旧电闪雷鸣,但不再那么可怕了,因为有个人愿意在黑暗中与她同行。
“零......”她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安宁;“今天能用你的时间吗?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当然。”降谷零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温暖得几乎能驱散所有的寒意:“事实上,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一阵轻微的眩晕后,上原亚纪子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台灯已经被降谷零用备用电池点亮,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在翻动着书页,动作利落。
“我注意到你书架上有本《西方美术简史》,介意我读一会吗?”
“请便。”
降谷零的声音在黑暗中平稳地流淌:“第一章,古希腊艺术的革新......”
他的朗读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安眠曲。
属于降谷零的阅读方式很特别,会在适当的地方加入简短的评论,或是联系到他们之前看过的某部电影、某次展览,上原亚纪子惊讶地发现他对艺术有着相当专业的理解。
“......所以梵高实际上深受日本浮世绘影响......”降谷零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一条长长的隧道另一端传来。
上原亚纪子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像是被温暖的潮水轻轻托起,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被人守护着入睡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