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房间,上原亚纪子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画架上,一个想法突然浮现脑海:“你能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不是漫画里那种卡通造型,而是你记忆中的。”
“为什么?”
上原亚纪子站起身,她走到画架前,取下上面的画,换上全新的画纸:“我想画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上:“这样......也许能让你好受一些。”
降谷零又沉默了片刻,久到上原亚纪子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然后,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的眼睛......比漫画里画得更加柔和一些,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有细纹......像是被阳光晒得眯起来的样子。”
随着降谷零的描述,上原亚纪子开始勾勒线条。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逐渐成型,比漫画中的诸伏景光更加生动,更加真实。
“他的鼻梁很挺拔。”降谷零继续说,声音渐渐有了温度:“头发很柔顺,所以一般不会使用发胶什么的。”
上原亚纪子专注地描绘着,偶尔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发现距离今天降谷零使用身体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喜欢做菜,尤其是荞麦面。”降谷零的声音越来越流畅,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每次我做三明治,他都会笑话我把边缘切得太整齐......”
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上原亚纪子有些难受。
降谷零的描述中出现了过去的事情,虽然对于绘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是这些话语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她的心脏。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画画,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最后......是什么样子的?”降谷零突然问道,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上原亚纪子明白他在问什么,漫画中苏格兰死亡时的样子。
她也明白,尽管降谷零已经把漫画都看了一遍,但是关于挚友去世的画面,应该都是不忍细看的。
深吸一口气,薄荷茶的香气充满了胸腔;“漫画里没有详细的画出来,只有波本......也就是你看着他的画面。”
她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血迹很少,看不清伤口,虽然你在赤井秀一面前做好了表情管理......但是作为读者的我能感觉得到你非常痛苦。”
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轻微的颤抖线条,上原亚纪子轻轻擦掉,重新描绘。
她画的是笑着的诸伏景光,眼睛微弯,嘴角上扬,充满了生命力,就像降谷零描述中那个会为了一碗荞麦面就开心半天的青年。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天空变成深紫色。
上原亚纪子把素描从画架上取下来,举到自己面前。
画中的男人有着一双温和的眼睛和一头柔顺的头发。
“像吗?”
降谷零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是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很像。”
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上原亚纪子感到一阵酸涩涌上鼻腔,她小心地把素描放在书桌上:“你可以随时看到他。”
“谢谢。”降谷零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但上原亚纪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重量。
其实上原亚纪子才应该感谢降谷零,感谢他对自己开放了心房。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真正的他,所以才愿意和自己说这些吧。
想到在名柯世界最后只剩自己踽踽独行的降谷零,上原亚纪子很心疼,却又无力自己除了为他绘制一幅画,就无法再做什么了。
时间到了七点,上原亚纪子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变得僵硬的背部,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到你的时间了。”
一阵熟悉的轻微眩晕感袭来,随后上原亚纪子的意识退居二线。
降谷零走到书桌前,久久凝视那幅素描。
上原亚纪子的绿色眼睛此刻盛满了不属于她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中人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素描拍了好几张照片,确保从各个角度都拍摄清晰。
紧接着,降谷零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着什么。
上原亚纪子尊重地不去看他写的内容,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她能感受到降谷零的情绪像一场逐渐平息的风暴,但风暴过后的大地总是格外脆弱。
......
夜深时,上原亚纪子确认降谷零的意识已经沉睡以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调出去年画的一张波本和苏格兰的同人图,那时候降谷零还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
原图中,苏格兰躺在血泊中,波本跪在一旁,表情痛苦。
这是她根据原著的情节创作的,当时她还不清楚这对降谷零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新建了一个图层,开始修改。
她画上苏格兰微微睁开的眼睛,波本惊喜的表情,背景是远处赶来的救护车灯光。
随后她又新画了一张线稿场景,是康复以后的诸伏景光,以及他和降谷零并肩而立的背影。
每一个笔画都倾注了她无法言说的愿望,希望降谷零的痛苦能够减轻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完成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上原亚纪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将文件保存为【特别版】,然后设置了隐藏。
她不知道降谷零是否会看到这些,但她希望如果有一天他看到,能够感受到一丝安慰。
关掉电脑,上原亚纪子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动作足够轻,时间也选得恰当。
但当她沉入梦乡后,降谷零的意识却缓缓浮现。
他控制着上原亚纪子的身体,起身后轻轻打开电脑,他打开了那个【特别版】。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画中的波本抱着苏醒的苏格兰,表情是降谷零从未在自己脸上看到的释然与喜悦。
最终,他关闭电脑,回到床上。